第131章 真空
十月在连绵的阴雨和日益凝重的空气中走向尾声。城堡外的山毛榉彻底褪成铁锈色,在铅灰天幕下支棱着湿漉漉的枝桠,像无数嶙峋的瘦骨。黑湖的湖水也呈现出一种沉郁的墨绿,倒映着低垂的浓云和那些在云层下无声滑翔的、吸走光线与温度的黑色剪影。
卢平离开后留下的真空,迅速被另一种更具压迫性的“秩序”填充。乌姆里奇似乎将这场“教学安全危机”视为全面介入霍格沃茨事务的绝佳契机。她不再满足于巡视和记录,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各个教室的后排,用那甜腻的嗓音“建议”教授们调整教学进度,剔除“可能引发不安联想”的内容,并“鼓励”学生们以书面形式,向调查组反馈对课程设置、校园安全乃至教授教学方式的“任何看法与建议”。
她的临时办公室外,开始排起长队。有 真心的困惑担忧的学生,也有嗅到机会、试图通过举报或“积极反馈”讨好调查组的投机者。城堡里的告密风气悄然滋生,肖像画之间的窃窃私语都多了几分警惕。
黑魔法防御术课彻底沦为照本宣科。弗立维教授尽力让课程保持基本的知识性,但明显束手束脚,生怕触碰到任何可能被曲解为“非常规”或“风险”的内容。课堂气氛沉闷,许多学生,尤其是麻瓜出身和低年级,眼中的不安日益加深——他们最需要掌握的防御技能,恰恰在“安全”的名义下被最大程度地淡化。
魁地奇球场成了唯一还能释放某种原始对抗与激情的地方。但即便在这里,阴云也未曾散去。训练时,摄魂怪偶尔会飘到球场边缘的树林上空,带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刺骨寒意和心悸,打断扫帚的轨迹和球员的专注。弗林特为此咆哮过多次,甚至试图向麦格教授抗议,但得到的只有无奈的摇头和“魔法部规定”的冰冷答复。
德拉科在训练中投入了全部精力。光轮2001的性能被压榨到极限,他在雨中穿梭,在寒风中急转,将弗林特那些针对波特和光轮2000缺陷设计的战术反复演练。肌肉的酸痛,寒冷带来的僵硬,以及摄魂怪偶尔掠过的精神侵蚀,都被他转化为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每一次成功拦截假想中的“波特”,每一次做出完美规避动作,灰蓝的眼睛里燃烧的不仅是胜负欲,还有一种更深沉的、需要证明什么、摧毁什么的冰冷火焰。
莫森罗大多时候依旧在场边。他会记录天气数据、扫帚状态、球员的疲劳程度和反应时间,为弗林特提供调整建议。更多时候,他只是站在那里,瑾瑜色的厚斗篷在寒风中纹丝不动,肩头立着同样沉默的九卿,灰紫色的眼眸追随着空中那道银绿色的轨迹,冷静地评估,计算,偶尔在德拉科落地间隙,递上一杯温度恰好的提神药剂,或一句简短的、切中要害的提醒。
“波特在焦虑时习惯性向左肩后方瞥,假动作可以更逼真。”
“光轮2000的爬升速率在低温潮湿环境下会衰减3%,利用这个。”
“你的右手腕在连续剧烈转向后会有0.1秒的迟滞,注意调整握柄姿势。”
他的建议精准、实用,不带情绪,仿佛德拉科是一件需要优化参数以达到最佳性能的精密仪器。德拉科照单全收,并在下一次训练中竭力修正。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无需过多交流,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彼此就能领会意图。
十月的最后一天,万圣节。城堡里的装饰比往年黯淡许多,南瓜灯的光芒显得有气无力,就连皮皮鬼也似乎因摄魂怪的环绕而收敛了几分,只敢在远离窗户的走廊里撒些无伤大雅的糖纸。
晚宴气氛沉闷。邓布利多简短致辞,强调“光明终将驱散阴影”,但听起来更像一句苍白的安慰。教师席上,卢平的空位依旧刺眼。斯内普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成了永久固定。乌姆里奇没有出席,据说在魔法部参加某个“紧急会议”。
晚餐后,返回地窖的路上,德拉科和莫森罗走在人群稍后。走廊两侧的火焰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冰冷的石壁上。
“父亲来信,”德拉科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前方不远处几个正兴奋讨论着“魔法部可能要对霍格沃茨课程进行‘标准化改革’”的拉文克劳,“调查接近尾声。证据‘充分’。魔法法律执行司和教育司正在起草联合公告,很可能在魁地奇比赛前后公布。卢平……恐怕很难再回到霍格沃茨了。”
“意料之中。”莫森罗步伐平稳,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乌姆里奇需要一场彻底的胜利来巩固她在霍格沃茨的地位,并向福吉证明自己的能力。卢平是最好的祭品。公告时机选在比赛前后也很巧妙,可以利用赛事的热度冲淡一部分负面影响,也能转移学生对调查结果细节的过度关注。”
“比赛……”德拉科灰蓝的眼睛微微眯起,“如果我们在比赛当天,狠狠击败格兰芬多,在所有人面前……那会很有趣。”
“不止有趣。”莫森罗侧过头,灰紫色的眼眸在跳动的火光下映出幽深的光,“那会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在卢平倒台、邓布利多威信受损、魔法部势力渗入的当下,斯莱特林在赛场上碾压格兰芬多,尤其是击败‘救世主’波特,象征意义远大于一场学院杯的积分。那会极大地提振斯莱特林的士气,打击格兰芬多的气焰,也让某些摇摆的人看清……风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收到一些有趣的……风声。魔法部似乎有意在赛后,宣布一项关于霍格沃茨‘课外活动安全规范’的新规定,可能涉及魁地奇训练和比赛的额外监管。如果我们赢得漂亮,尤其是在当前这种‘敏感时期’,或许能为我们争取到更多……回旋余地,或者至少,让某些新规定在斯莱特林身上执行时,不至于太过严苛。”
德拉科心脏微微一跳。魁地奇不仅仅是比赛,还是政治筹码,是谈判的底气。父亲的信里隐约提过魔法部对“学生高风险活动”的担忧,看来乌姆里奇的手果然伸向了这里。
“那我们得更确保万无一失。”德拉科声音里带上了狠劲,“波特最近训练得也很疯,伍德像条护崽的炸尾螺。他们肯定憋着劲想赢,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
“愤怒和悲伤会让人失去精准,波特现在情绪不稳,这是优势。”莫森罗分析道,“但伍德是个务实的队长,他会尽力约束。我们的战术需要更有弹性,准备多套方案。另外,天气是个变数。十一月初的苏格兰高地,什么都有可能。九卿观测到,未来几天,可能会有一股东海岸来的强冷气流,带来降雨,甚至……雨夹雪。”
雨夹雪。能见度低,扫帚操控困难,对找球手更是严峻考验。这对技术更细腻、扫帚性能更优的德拉科来说,或许是机会,但同样增加风险。
“我们需要适应这种天气的训练。”德拉科立刻说。
“已经安排了。明后两天,凌晨,球场。”莫森罗语气平静,“弗林特同意,队员也通知了。虽然辛苦,但值得。另外,” 他脚步微微一顿,看向德拉科,“那盒树脂香料,你带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