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这是什么
“进来,关门。”莫森罗已经走到铜锅旁,用一根长长的银棒缓缓搅动着里面粘稠的药液,头也没回。
德拉科关上门,木门悄无声息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他走到桌边,目光落在羊皮纸上那些复杂的图形和算式上。有些他能看懂,是关于风速、气压、扫帚性能参数的关系式;有些则完全陌生,那些扭曲的、仿佛有生命般延伸的线条,像是某种古老的魔法阵,又像是描述能量流动的拓扑图。
“这是什么?”德拉科指着羊皮纸边缘一片用暗红色墨水特别标注的区域,那里画着一个复杂的、多层嵌套的圆环,圆环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扭曲的符号,看起来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莫森罗搅拌药液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放下银棒,走到桌边,灰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那个符号,语气平淡:“一个干扰变量。在计算城堡整体防护魔力谐振频率时,发现某些区域的底层魔力纹路存在异常‘污染’,这个符号是污染源的标记之一。来源不明,活性周期与月相有关,对摄魂怪有一定吸引力。可能就是它放大了西侧防护节点的共振效应。”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德拉科立刻联想到了月圆之夜、卢平、打人柳下的密道、以及那模糊影像中蜷缩的影子。这个“污染源”,这个“闭合的眼睛”符号……是否与那一切有关?
他没有追问。有些线头,知道存在就好,不必立刻去扯。他转而看向那个悬浮的城堡模型。“你在模拟摄魂怪的巡逻路线?”
“记录,分析,预测。”莫森罗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空白处快速写下一串数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摄魂怪不是完全随机游荡。它们有偏好区域,有活动高峰期,有对特定情绪和魔力波动的趋向性。掌握规律,才能规避,或者……利用。”
他抬起笔,笔尖虚点模型上空几个移动的银色光点。“比如,每天黄昏前后,它们会向城堡南侧,靠近厨房和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聚集。那里家养小精灵的情绪波动剧烈而频繁,是优质‘食源’。而午夜到凌晨,它们会更多地在图书馆塔楼和天文塔附近徘徊,那里长期研究的焦虑和星空带来的渺茫感,同样吸引它们。”
他顿了顿,笔尖移向城堡西侧,那个代表防护薄弱点的、微微闪烁红光的位置。“而强烈的、爆发的、混合了愤怒、恐惧、不甘和剧烈运动魔力的情绪,就像今天赛场上的那种,对它们而言是罕见的盛宴。所以它们会被吸引,会试图突破。如果叠加的防护本身有缺陷,突破就会发生。”
他的分析冰冷、精确,剥离了所有道德和情感色彩,纯粹从“现象”和“机制”入手。德拉科听着,感到一种陌生的寒意,但也有一丝被点亮的通透。原来那些令人恐惧的黑暗造物,也可以被这样拆解、理解,甚至……预判。
“所以,如果我们想避开它们,”德拉科顺着这个思路说,“就要避免在特定时间出现在特定区域,或者,控制自己的情绪和魔力波动。”
“或者,反过来。”莫森罗放下羽毛笔,灰紫色的眼眸看向德拉科,里面是一片沉静的深潭,“如果你需要它们被引开,或者在特定时间制造‘混乱’,你也可以制造相应的‘诱饵’。”
德拉科的心脏微微一缩。利用摄魂怪?把它们当工具?这个想法大胆,冰冷,且极其危险。但不可否认,它在某些极端情境下,可能是一步致命的棋。
“当然,这是最后的手段。”莫森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地补充,“摄魂怪不可控,反噬风险极高。了解它们,首先是为了防御和规避。只有在绝对必要、且计算好所有退路和代价时,才考虑‘利用’。”
他说着,走到那几把悬浮的扫帚旁,拿起其中一把光轮2001,指尖拂过握柄。“先训练。药液还要熬二十分钟。趁这个时间,巩固你左转急停接右向滑跃的动作。今天比赛,你这个动作在逆风情况下有0.2秒的迟滞,被波特逼近了半个身位。”
他将扫帚递给德拉科,然后走到铜镜前,挥动魔杖。镜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随即映照出的不再是房间景象,而是一片狂风呼啸、雨雪交加的灰色天空,视角是从高速飞行的扫帚上俯瞰下方模糊的球场和晃动的球门柱。
“模拟环境,百分之八十拟真度。先从无干扰练习开始,然后加入乱流和视觉干扰。”莫森罗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平静得不带任何鼓励或催促,只是陈述安排。
德拉科握紧扫帚柄,熟悉的温润触感传来。他跨上扫帚,升到离地一英尺的高度,悬浮在房间中央。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看了一眼镜中那片狂暴的模拟天空,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桌边、重新拿起羽毛笔、垂眸看向羊皮纸的莫森罗。
对方侧脸在房间温暖的光线下,线条清晰而冷淡,全神贯注于那些复杂的图形和算式,仿佛已经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即将进行一场艰苦的训练。
德拉科转回头,面对镜中那片虚假却逼人的风雨。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些关于阴谋、算计、摄魂怪和神秘符号的思绪暂时压下去,全部精神集中于手中的扫帚,眼前的“天空”,和记忆中那0.2秒的迟滞。
他催动扫帚,冲向镜中的风雨。
训练是枯燥而痛苦的。镜中模拟的环境不断变化,风向、雨雪强度、能见度、甚至偶尔会闪过摄魂怪模糊的黑色虚影,带来一刹那的冰冷心悸。德拉科反复练习着那个左转急停接右向滑跃的动作,一次次调整重心,微调魔力输出,寻找在逆风乱流中那转瞬即逝的平衡点。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肌肉因持续的高强度操控而酸胀。但他没有停下。镜中,那个银绿色的身影,在一次次的失败和调整中,动作越来越流畅,迟滞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缩短。
莫森罗始终没有出声指导,也没有看过来。他专注于桌上的羊皮纸和模型,偶尔会用羽毛笔快速记录什么,或者调整一下模型上银色光点的轨迹。只有九卿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标尺,丈量着德拉科每一次转向的角度和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