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声音

寝室里的时间在羊皮纸的翻阅声和羽毛笔的沙沙声中流逝。

德拉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复杂的解药原理上，但思绪的边角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方才的对话，飘向那些“国际协约”和“古老权益”构成的冰冷迷雾。

他发现自己开始用一种新的眼光审视课本上的内容——每一种毒药的性质，不正是对其背后意图与规则的映射？而解毒剂的配置，又何尝不是一种对既定规则的破解与重构？

就在他勉强将“狮身蝎尾兽毒液中和反应”的第三个步骤记下时，寝室门被推开了。

西奥多·诺特抱着两本厚重的、封面烫金的古籍走了进来。看到他们都在，他浅褐色的眼睛在镜片后平静地扫过，对德拉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莫森罗摊开的、写满陌生符号的笔记上多停留了半秒，但什么也没问，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将书放在床头柜上。

寝室里多了一个人，空气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只有两人时才能进行的、关于阴谋与反击的低声密语，此刻必须彻底收敛。一切重新回到“寻常”的轨道——三个斯莱特林男生，在周末的闲暇时间，各自预习功课。

西奥多坐下后，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银质小盒，打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颜色各异的晶石碎片。他拿起一把细密的镊子和一个放大镜，开始仔细地观察其中一块深紫色的碎片，时而对照着床头那本摊开的、名为《中世纪魔法宝石瑕疵鉴定与魔力衰减图谱》的大部头。

德拉科认得那些晶石——是某些高级魔法道具或炼金术的常见耗材，价格不菲，且来源往往敏感。西奥多私下研究这个，并不让人意外，诺特家族在炼金术和古物收藏方面素有底蕴。但此刻看到，却让德拉科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莫森罗提到的“古老权益”和“特殊渠道”。诺特家……是否也有类似的、不为外人知的脉络？西奥多知道多少？他又会站在哪一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德拉科压下。现在不是试探的时候。西奥多·诺特像一口深井，表面的平静下是难以测度的深度，贸然投石，可能惊起的不知是盟友还是潜伏的猎食者。

他重新将注意力拉回魔药课本。但那种被无形目光注视的感觉，似乎并未完全消散。他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西奥多虽然看似专注于手中的晶石，但那种存在本身，就像多了一面镜子，无声地映照着寝室里的一切，包括他和莫森罗之间那看似寻常、实则暗流涌动的沉默。

时间在一种各怀心事的平静中流过。当窗外的天色逐渐转为更深的铅灰，预示着下午课程即将开始时，寝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个低年级的斯莱特林，脸色有些发白，在门口恭敬地说：“马尔福学长，格罗里克学长，斯内普教授让你们现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他说……是关于魔药课预习的问题。”

魔药课预习的问题？在这个时间点？

德拉科和莫森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了然。这显然不是关于“狮身蝎尾兽毒液”。

“知道了。”德拉科淡淡道，合上课本，站起身，抚平袍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莫森罗也将笔记和书籍收好，动作从容不迫。

西奥多从晶石上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没有任何表示，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研究，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两人走出寝室，沿着熟悉的、阴冷潮湿的走廊，走向地窖深处斯内普的办公室。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孤寂。

“你觉得他知道了？”德拉科压低声音问。这个“他”显然指斯内普。

“知道什么？”莫森罗反问，语气平静，“知道珀西·韦斯莱试图在不合规的情况下问询他的学生？还是知道他的学生可能通过某些……家族途径，对魔法部的调查进行反制？”

“都有。”德拉科说，灰蓝的眼睛盯着前方走廊转角处摇曳的火把阴影。

“斯内普教授是霍格沃茨的魔药课教授，也是斯莱特林院长。”莫森罗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清晰而冷静，“他的首要职责是教学和学院管理。在‘教学’范畴内，关心学生的课业，包括预习情况，是职责所在。在‘学院管理’层面，保护本院学生不受不规范程序的干扰，也是院长的权利和义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学生家族可能动用的‘反制’……只要不违反校规，不将霍格沃茨卷入不必要的国际纠纷，不影响到他的教学和学院，我想，他未必有兴趣深究。甚至，可能乐见其成。”

德拉科咀嚼着这番话。斯内普厌恶麻烦，更厌恶魔法部对霍格沃茨事务的干涉。如果他的学生能用一种干净、且让魔法部自己难受的方式，挡开不必要的调查，他确实没有理由反对，甚至可能暗中提供一些便利——比如，此刻的“召见”。

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那股混合了各种古怪药材和陈年灰尘的阴冷气息，明确标示着主人的身份。德拉科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斯内普滑腻冰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