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不是你一个人
两人快速走下天文塔。走廊里已经有了骚动的迹象,画像们在交头接耳,几个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跑过,脸上带着惊疑。消息显然已经开始泄露了。
他们刻意绕了点路,经过图书馆附近时,果然“偶遇”了正从里面出来的西奥多·诺特。西奥多抱着一本厚重的《中世纪魔法宝石图谱》,看到他们,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莫森罗异常苍白的脸和德拉科紧绷的神色,在莫森罗沾着雪沫、未来得及完全抚平的袍角上停留了一瞬。
“天文塔的风很大。”西奥多淡淡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有些问题需要清醒一下。”莫森罗简短回应,脚步未停。
西奥多没再说话,侧身让他们过去,目光追随着他们快速走向地窖方向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书脊。
进入通往地窖的楼梯,周围人迹稀少。莫森罗的步伐明显踉跄了一下,德拉科迅速扶住他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冷。
“你……”
“没事。”莫森罗挣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记住,进去后,我负责取放幽影矿,你注意警戒。如果遇到斯内普,就说我来取之前申请补做的缓和剂材料,你陪同。动作要快。”
地窖深处,魔药办公室旁的私人储藏室大门紧闭,上面布满了复杂的防护魔纹。莫森罗没有试图开锁,而是走到门边墙壁上一盏古老的、造型扭曲的青铜壁灯前,伸手握住了灯座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形如蜷缩蛇头的凸起。
他闭上眼睛,指尖按照某种极其复杂的顺序和力度,在蛇头鳞片上快速敲击、按压。没有声音,但德拉科能感觉到细微的魔力波动从那蛇头传出,与门上的魔纹产生共鸣。
几秒钟后,门板上那些魔纹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流动、变形,最后在门中央汇聚成一个巴掌大小、不断旋转的银色钥匙孔虚影。
莫森罗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枚幽影矿——不知何时已用特殊的黑色符纸包裹妥当,符纸上绘制的暗金色纹路与矿石本身的阴影流转隐隐呼应。他将包裹好的矿石轻轻按入那个钥匙孔虚影。
虚影吞没矿石,银光一闪,随即消散。门上的魔纹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了。”莫森罗后退一步,额头上已全是冷汗,身体晃了晃,被德拉科及时扶住。“触发式隐藏,只有用正确的魔力印记和开启节奏,才能在不惊动斯内普的情况下,将物品暂时‘寄存’进隔离柜的冗余缓存空间。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无人用正确方式取出,它会自动出现在隔离柜的‘未分类材料’格里,并触发警报。到那时,斯内普教授会处理。”
“走。”莫森罗的声音已经虚弱不堪。
他们刚离开储藏室区域不远,就看到斯内普黑袍翻滚,从魔药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来,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手里捏着《第二十四号教育令》的通知。
看到他们,斯内普脚步一顿,漆黑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格罗里克,马尔福。这个时间,在地窖做什么?”
“教授,”莫森罗微微欠身,声音平稳,但脸色苍白得吓人,“我来取之前申请的比利威格蜇虫胆汁,用于补做缓和剂。马尔福顺路陪我。”
斯内普的目光在莫森罗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看了看德拉科,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蜇虫胆汁在第三排二号柜,自取。取完立刻离开。另外,”他扬了扬手中的羊皮纸,声音滑腻冰冷,“看来你们已经听到风声了。记住,在霍格沃茨,遵守规矩,管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不要给任何人……搜查的理由。”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意有所指。
“是,教授。”两人齐声应道。
斯内普不再理会他们,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砰地关上了门。
取了蜇虫胆汁,他们迅速返回公共休息室。消息已经如同瘟疫般传开,休息室里一片压抑的愤怒和恐慌。乌姆里奇即将拥有随时搜查宿舍的权力,这对任何注重隐私和体面的斯莱特林来说,都是巨大的羞辱和威胁。
级长们试图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布雷斯脸色难看,潘西在尖声咒骂,连一向沉默的西奥多,也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那本宝石图谱的封面上划动,浅褐色的眼眸深处神色莫辨。
德拉科扶着莫森罗穿过喧嚣的人群,走向寝室。他能感觉到掌下手臂的颤抖越来越明显。
刚进寝室,关上门,莫森罗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栽倒。德拉科眼疾手快将他扶住,半抱半拖地挪到床边。
莫森罗倒在床上,呼吸急促而浅,双眼紧闭,眉心痛苦地拧着,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他颈间的墨玉平安扣散发出急促而不稳定的微光。
德拉科心脏骤停了一拍。他迅速从自己床头暗格翻出所有能找到的提神剂、缓和剂、甚至母亲给的、号称能吊命的珍贵家族秘药,手忙脚乱地试图喂给莫森罗。
但莫森罗牙关紧咬,药剂根本喂不进去。他的身体开始轻微地痉挛,皮肤下的血管浮现出诡异的、时隐时现的暗金色纹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冲撞、沸腾。
是魔力反噬?精神透支?还是楼家那些远程操控带来的更深层损伤?
德拉科从未感到如此无力。他握住莫森罗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些魔力或温暖,但杯水车薪。
时间在窒息般的恐惧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莫森罗的痉挛渐渐平复,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那么凌乱。皮肤下那些暗金色纹路缓缓隐去。他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灰紫色的眼眸里,是一片近乎涣散的、被剧痛和虚弱洗刷过的空洞。过了好几秒,焦距才慢慢凝聚,落在德拉科写满惊惶的脸上。
“……没事。”莫森罗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老毛病……魔力回路过载……休息一下……就好。”
他试图撑起身,但手臂根本使不上力。德拉科按住他,从旁边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又拿起药剂,这次莫森罗没有抗拒,勉强咽下了一小点。
秘药似乎起了一点作用,他脸上的死灰褪去少许,呼吸也平稳了一些。但他依旧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眼睛半阖着,仿佛随时会再次陷入昏迷。
德拉科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一只手,那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他看着莫森罗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眼下的浓重阴影,看着他因为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撬开英国魔法部核心权力的机会。
原来这机会的代价,是这样。
寝室外,隐约传来公共休息室里的喧哗,乌姆里奇的威胁,魔法部的压迫,城堡的暗流……一切似乎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德拉科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温暖,有力,属于一个被保护得很好、刚刚开始窥见世界残酷一角的少年。而莫森罗的手,冰冷,修长,指腹有长期握笔和操控精细魔法留下的薄茧,属于一个早已在黑暗中行走多年、背负着难以想象的重压、却依然试图在荆棘丛中为家族、或许也为自己,斩出一条路的……同类。
他忽然想起天文塔上,莫森罗说“不是任务,是机会”时,眼底那片燃烧到尽头的锐利。
也想起更早之前,魁地奇球场上,风雨之中,莫森罗平静递过来的药剂和提醒。
还有无数个日夜,那些冰冷的算计,精准的布局,以及偶尔流露的、难以解读的复杂目光。
他不知道楼家和格罗里克家内部是怎样的腥风血雨,不知道那所谓的“话语权”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莫森罗究竟在承受着多少他看不见的压力和危险。
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正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因为那些遥远而冰冷的“机会”,一点点耗干自己。
德拉科·马尔福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无私”或“牺牲”。马尔福家教导他计算利益,衡量代价,守护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现在,他看着莫森罗虚弱昏迷的脸,胸腔里翻涌的,不是对利益的衡量,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灼热的东西——是不甘,是愤怒,是某种被强行点醒的、关于“所有物”不容侵犯的强烈占有欲,或许,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超出“盟友”或“棋子”范畴的东西。
他慢慢俯下身,在莫森罗冰凉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很轻、但极其郑重的吻。
“你的机会,我看见了。”德拉科的声音很低,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但你要的棋盘,不止你一个人在下了,莫森罗。”
他直起身,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燃起两簇冰冷而炽烈的火焰。
“好好休息。幽影矿,乌姆里奇,还有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交给我。”
说完,他松开手,替莫森罗掖好被角,转身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摊开羊皮纸,拿起羽毛笔。不是写作业,也不是写信。
他开始罗列。
列出所有他知道的、乌姆里奇和魔法部可能进行“无预告抽查”的漏洞和限制——校规的,古老传统的,肖像画和幽灵权益的,甚至家养小精灵工作条例的。
列出斯莱特林内部,哪些人可能因为恐惧或投机主动配合乌姆里奇,哪些人可以争取或敲打。
列出他可以通过马尔福家渠道,在短时间内施加影响的魔法部官员名字——不一定多高级,但要在关键位置。
列出所有可能被乌姆里奇用作“合理怀疑”借口搜查宿舍的“违禁物品”清单,以及如何最“合规”地解释或隐藏它们。
笔尖划过羊皮纸,沙沙作响。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无声地覆盖着城堡和黑湖。
床上,莫森罗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陷入了药物强制带来的深沉睡眠。眉心依旧微蹙,但似乎不再那么痛苦。
德拉科没有回头。他全神贯注于面前的清单,灰蓝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冰冷,和一种属于狩猎者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