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厄里斯魔镜
圣诞节假期的霍格沃茨,走廊里罕有脚步声,公共休息室也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悲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斯莱特林地窖,看书,整理笔记,或者只是望着黑湖深处偶尔游过的巨大阴影发呆。
他收到了德拉科的礼物。
一个包装极其精美、扎着银绿色缎带的盒子。
里面是一套最新款的天文望远镜配件,黄铜部件打磨得光亮如新,附带的羊皮纸说明书上还有马尔福家族藏书室的火漆印。
礼物很贵重,大概也是德拉科能想到的、最适合他的东西。
悲怆小心地收好,心里那点因救世主两人的行为而引起的不爽似乎缓和了些许。
他也收到了卡尔文叔叔寄来的礼物。
一本厚重的《纯血家族谱系与近代变迁》,书页边缘有卡尔文锋利字迹批注的重点章节。
这更像是一份作业。
悲怆翻了翻,放在了一边。
老顽固,鬼看这种垃圾东西。
……
夜深了,他躺在四柱床上,听着湖水轻轻拍打窗玻璃的声音,却没什么睡意。
城堡的寂静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响,也放大了脑海里的思绪。
原著里,哈利·波特就是在圣诞节假期期间,发现了那面厄里斯魔镜。
一面能照出内心最深切渴望的镜子。
他很好奇自己看到什么。
作为一个死过多次的异界灵魂,他的欲望会是什么?
平安活到老?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某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有点挥之不去。
秉承着来都来了,悲怆轻轻爬下床,披上厚实的晨衣,拿起魔杖,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城堡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墙壁上的火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他走得小心翼翼,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在一条靠近格兰芬多塔楼的拐角,他停下了,守株待兔中。
过了不知多久,前方不远处,一个突兀的脚若隐若现。
是哈利·波特。
悲怆立刻随着细微的脚步声前进着,那脚步声指引着他来到在一道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透出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哈利已经进去了。
他侧身躲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废弃不用的教室,灰尘在从高窗透进的冰冷月光中漂浮。
教室很大,堆着许多桌椅,都歪歪扭扭地倒在一起。
而教室最里面,一面非常气派的镜子,正对着门口。
镜子直达天花板,华丽的金色镜框,底下是两只爪子形的脚支撑着。
顶部刻着一行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厄里斯 斯特拉 厄赫鲁 阿伊特乌比 卡弗鲁 阿伊特昂 沃赫斯
厄里斯魔镜。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屏息凝神,听着动静。
哈利似乎正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只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传来。
过了很久,久到悲怆觉得脚都有些发麻,才听到哈利轻轻吸了吸鼻子。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门口而来。
悲怆迅速闪身,躲到一堆高大、蒙着白布的雕像后面,蜷缩起身体,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哈利从门里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恍惚,渴望和悲伤的神情,他轻轻带上门。
然后低着头,慢慢走远了,完全没发现近在咫尺的另一个偷窥者。
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哈利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悲怆才从雕像后面钻出来。
他走到一半犹豫了。
真的要进去吗?
看到自己的欲望,未必是件好事。
邓布利多说过,沉溺于虚幻的渴望是危险的。
但……他还是想知道。
那面巨大的镜子立在那里,似乎在勾引前来的人观看。
悲怆的心跳有点快,他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到了镜子前。
他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倒影。
一个十一岁的男孩,穿着深色晨衣,黑色的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警惕和一点紧张。
下一秒,镜子里的影像开始变化。
他的身形抽长、拔高,从少年的青涩迅速蜕变成青年的轮廓。
晨衣变成了漆黑如夜、质地精良的长袍,袍角无风自动。
脸还是他的脸,五官更加成熟、锋利,褪去了怯懦和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茶褐色的眼睛颜色似乎更深了,里面闪烁着一种他从未在自己眼中见过的光芒。
冷静,还有一丝……隐藏在深处、令人不安的东西。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镜子里的他脚下。
那堆积如山的躯体。
悲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卡尔文·罗尔。
那个总是冷漠严厉的叔叔,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脸上凝固着惊愕与恐惧。
他的胸口有一个焦黑的痕迹,袍子破烂。
旁边,是许多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的身影,不用猜都知道是食死徒。
他们的面具碎裂,露出下面扭曲或茫然的脸,以各种僵硬的姿势倒在血泊或瓦砾中。
更远一点,在尸堆的边缘,一个没有鼻子、蛇一样面容的高瘦身影半跪在那里。
眼睛死死瞪着的他,手中魔杖断裂,身上布满了可怖的伤口。
伏地魔。
而镜子里的他,就站在这由敌人、仇敌、威胁者堆积而成的山巅之上。
脚下踩着卡尔文的胸膛,左手随意地垂着,右手握着的魔杖杖尖,一点幽绿的光芒正在缓缓熄灭。
是阿瓦达索命咒,象征死亡的颜色。
镜中的他微微偏头,似乎在欣赏脚下的成果,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
那表情里,透着一丝癫狂,下一刻便被深深地压抑在冰冷的表象之下。
这就是……他的欲望?
悲怆猛地后退一步,脚跟撞到一张歪倒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
不……不可能!
他想要的是活下去,平安地活下去!
他怎么会……怎么会渴望这个?
这太疯狂了!
这根本不是他!
他一个生长在红旗下、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连杀鸡都不敢看的普通指挥家。
内心深处的渴望,怎么会是这个?!
一股寒意从脊椎尾骨窜上来,瞬间蔓延全身。
镜子里的影像如此清晰,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他眼中。
他感到恶心,头晕,还有一种深切的恐惧,不是对镜子里的景象,而是对他自己。
“很震撼,不是吗?厄里斯魔镜。”
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教室里响起。
悲怆吓得几乎跳起来,猛地转身,魔杖条件反射地指向声音来源。
半月形眼镜后湛蓝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阿不思·邓布利多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穿着绣满星星月亮的深紫色睡衣,外面随意披着件晨衣,银白色的长发和胡须在月光下像笼罩着一层柔光。
“校……校长!”
悲怆的声音干涩,握着魔杖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震惊于镜中景象,更惊恐于被校长当场抓住深夜偷溜,还是在这种时候。
邓布利多慢慢走过来,脚步轻盈。
他没有看悲怆指着他的魔杖,目光越过悲怆的肩膀,落在了厄里斯魔镜上。
“这面镜子,”邓布利多缓缓开口,“既不能给我们知识,也不能告诉我们真相。
“人们在它面前虚度时日,为他们看到的东西而痴迷,甚至被逼得发疯,因为他们不知道镜子里显示的是真实现实,还是仅仅……是他们渴望的东西。”
他转过头,那双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落在悲怆苍白的脸上。
“那么,小罗尔先生,你看到了什么让你如此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