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阿布拉克萨斯
傍晚,多比的失踪被厨房的其他小精灵察觉,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纳西莎夫人有些诧异。
卢修斯先生只是冷淡地说了句:“没用的东西,也许又躲到哪里偷懒或者发疯去了”。
德拉科撇撇嘴:“丢了就丢了,再买一个就是了。”
直到第三天,一个家养小精灵去那间储藏室找一块旧毯子来擦银器,才发现了被掩盖的尸体。
庄园里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但很快平息。
调查结果倾向于意外,可能是被倒下的旧家具砸中,或者触发了某个早已失效但不稳定的旧防护魔法。
一个家养小精灵的死亡,在古老家族里,实在不算什么大事。
庄园很快恢复了平静,新的家养小精灵被购买进来,填补了多比的位置。
期间,纳西莎夫人温柔地询问过那天下午似乎也在附近活动的悲怆,是否看到什么异常,或者被吓到。
悲怆只是摇摇头,眼睛里适当地流露出一点面对死亡时应有的后怕。
他的样子太过自然,成绩优异,举止得体,又是德拉科邀请来的客人,没有人会把这种意外和他联系起来。
人们只是安慰他“别多想”,“只是个意外”等等。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傍晚。
夕阳给庄园走廊铺上一层暗金色的光,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
悲怆独自一人从藏书室返回客房,手里拿着一本借来的书。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会经过一段挂满历代马尔福家主肖像的走廊。
画中人物大多穿着不同时代的华服,神情或高傲或冷漠。
通常它们只是静静待在画框里,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很少主动与活人交谈。
当他经过其中一幅时,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传来:“很果断,孩子。”
悲怆的脚步猛地顿住,没有不祥的预感,那个声音没有恶意。
他维持着向前走的姿势停顿了两秒,然后缓慢的转过身。
声音来自一幅比其他肖像位置稍偏的画像。
画中的男人长发稀疏,面容清癯,穿着附有年代感的贵族服饰,领口缀着硕大的黑曜石。
他坐在一张高背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柄镶嵌着绿宝石的匕首,目光落在悲怆脸上。
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德拉科的祖父,卢修斯的父亲,已故的前任家主。
悲怆抬起眼,眸子与画中老人对视。
他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也没有试图辩解或否认。
没有预警就证明这位前任家主对他并没有恶意。
况且听那语气,他可能早就知道了,但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还特地挑了悲怆独自一人时。
阿布拉克萨斯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不用紧张,我没有告诉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也没兴趣告诉任何人。”
他的视线扫过悲怆的脸:“一个家养小精灵而已,死了就死了。”
悲怆依旧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我观察你好几天,”阿布拉克萨斯目光落在悲怆手里那本书的封面上,“安静,勤奋,懂得藏锋……也懂得,在必要的时候,露出獠牙。”
他手中的匕首虚虚点了点:“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我那孙子眼光不错,虽然他自己可能还没完全意识到。”
“您想说什么,先生?”
悲怆终于开口,没有刻意伪装少年的声线,声音显得格外冷淡。
阿布拉克萨斯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
“……你让我想起一个故人,”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年轻人,像你一样……懂得蛰伏,等待,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出致命一击。”
悲怆的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名字。
别搞,任何一个人他都不想成为!
他们是不一样的,别把他当替身啊喂!
“不过,”阿布拉克萨斯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聚焦,“你和他又不太一样。”
“他像……一团永不满足的火焰,野心勃勃,想要吞噬一切,照亮或者说焚毁所有他经过的地方。”
“危险,炫目,但也容易引火烧身。”
他停顿片刻,仔细打量着悲怆,仿佛要透过那层平静的外表,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而你……你更像一片静止的深水。”
“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冰冷刺骨。你不急着吞噬,你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着那些你认为该死的人,自己走到水边,或者被你巧妙地……引到水边。”
“然后,看着他们在水中挣扎,下沉,最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老画像的眼睛太毒了。
以这么一个微妙的转变来看,他的确会是那种一边桀桀桀一边看人痛苦挣扎的货色。
也不知道是经历过几次痛苦死亡后,产生的诡异无差别报复心,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不得不承认,痛苦是死亡最美妙的着色剂。
但悲怆觉得这位前任家主有点中二了。
明明可以直接说他是个…闷骚…?
啊,虽然有点直白,但貌似比起深水他更适合闷骚这个词呢。
“烈火焚烧过后,只剩下灰烬和焦土,人人避之不及。”
“而深水可以一直存在,映照天空,也掩盖秘密。只要你自己不先溺死在里面。”
走廊里只有夕阳移动的微光和画像低沉的话语在回荡。
悲怆没有开口回应。
阿布拉克萨斯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应。
他最后看了悲怆一眼,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回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还有某种沉重的期许?
“你会让马尔福家族走向荣耀的。”
这句话语气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说完后,他不再看悲怆,转回头,目光望向画框内的远方,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悲怆站在原地,又停留了几秒钟。
他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在对画像致意。
随后,转过身,继续沿着铺满夕阳的走廊向前走去。
马尔福家族的荣耀?
拜托,他只想活下去,顺带保护好那点姑且算是能让他保持点人性的东西。
比如德拉科那别别扭扭的友谊。
至于马尔福家族的兴衰……除非它影响到德拉科,否则他并不关心。
走到客房门口,推门进去。室内光线昏暗。
悲怆将书放在桌上,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窗外的最后一丝天光被夜幕吞噬,世界陷入黑暗。
二年级,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