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立场
回到马尔福庄园那冰冷奢华的主楼。
晚餐时,长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卢修斯用餐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但目光偶尔会状似无意地扫过安静的悲怆。
悲怆切着盘子里的烤小羊排,动作不疾不徐。
亚瑟在书店里的那几句话,彻底点燃了卢修斯的顾虑。
这位马尔福家主或许不在乎一个韦斯莱的愤怒。
但他肯定在乎立场,在乎身边人的可靠性,哪怕这个身边人是自己儿子的朋友。
一个父亲曾与家族决裂、选择不同道路的男孩。
哪怕再优秀,也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晚餐后,卢修斯率先起身离开了餐厅,银蛇头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德拉科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如常的悲怆,眉毛微微拧起。
他显得有点烦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走吧,”德拉科突然站起身,语气硬邦邦的,“去我房间,这里闷死了。”
悲怆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平静地跟上。
德拉科的卧室依旧宽敞华丽,壁炉里跳动着温暖的火焰。
他关上门,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扑向他的扫帚模型或者抱怨什么。
而是走到窗前,背对着悲怆,望着外面沉入夜色的庄园。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燃烧的噼啪声。
“那个韦斯莱……”德拉科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别扭,没有回头,“他说的……是真的?你父亲……真的是那样?”
悲怆心里了然。
卢修斯显然不会亲自来问这种掉价的问题。
让儿子来试探,既维持了体面,又能得到答案。
他走到壁炉另一侧的扶手椅坐下,眼睛映着火光。
“嗯,”他没什么隐瞒的意思,“大概是真的吧,我不太记得他。”
德拉科转过身,眼睛盯着他,里面有种复杂的神色,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膈应了一下。
“那你……”他似乎在组织语言,“你是怎么想的?关于你父亲做的那些……选择?”
悲怆看着德拉科。
小少爷脸上没了平时的嚣张跋扈,反而显得有些不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突然有些好奇。
德拉科在担心什么?担心自己会像父亲一样背离他们这个圈子?还是担心别的?
“没什么想法,他是他,我是我。”
“他的选择是他的事,我没经历过,也不好评判。”
“我有我自己的经历,我有我自己的立场,德拉科。”
“什么立场?”德拉科追问着,声音显得有些急迫。
悲怆目光直直地看向德拉科,眸子里映着对方的影子。
“我只在乎我的朋友。”
“而你,德拉科·马尔福,是我唯一的朋友。”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关于血统、阵营、理想的空泛宣言。
就这么简单,甚至有些粗暴直接的一句话。
他确实不怎么喜欢纯血家族那些陈腐的规矩和傲慢,卡尔文叔叔的严苛教导也让他厌烦。
他能站在这边,披着斯莱特林的银绿色,忍受那些试探。
或许刚开始是为了不被卡尔文折磨,但慢慢的变成了别的什么。
德拉科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悲怆,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尖。
他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睛里那点疑虑和膈应,被窘迫、无措和一丝隐秘欢喜的情绪冲得七零八落。
悲怆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不爽消散了些。
他歪了歪头,嘴角弯了弯,语气恢复了一点平时的调子:“怎么?被我的深情告白吓到了?”
德拉科猛地回过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谁、谁被吓到了!少胡说八道!”
他快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抱着膝盖,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还在发红的耳朵和闪烁的眼睛瞪着悲怆。
“你……你说话总是这么奇怪!”
“有吗?”悲怆耸耸肩,“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就像一年级的事……”
“这根本不一样!”
德拉科闷声打断他的话,语气已经没了之前的僵硬和试探。
那点子隔阂,在悲怆过于直接的表态面前,像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
德拉科心里那点不舒服,与其说是针对悲怆的父亲,不如说是害怕悲怆会被吸引走。
害怕失去这个聪明、安静、能帮他、某种程度上让他觉得很特别的跟班。
现在悲怆明确说了,他的立场就是自己。
这简直比任何纯血誓言都让德拉科安心,甚至有点……受宠若惊的飘飘然。
看着德拉科虽然嘴硬但明显放松下来的姿态,悲怆也靠进椅背里。
壁炉的火光温暖地烘烤着。
他的立场很纯粹,就像喜欢纯粹的有点小坏的小少爷一样。
自己这个人本质更接近厄里斯魔镜里那个百无禁忌的影子。
只是曾经的道德教育和安稳社会给他套上了一层还算像样的外壳,让他摆着架子不愿意承认罢了。
什么阵营大义对他来说都是浮云。
纯血的荣耀束缚不了他,凤凰社的理想也打动不了他。
上辈子他一个理科状元却一头栽进音乐行业,本质里就有点离经叛道。
现在一复盘,悲怆觉得他就是个神经病……
神经病就神经病吧,活着舒服就行。
而且他还不算太神经病,他还是怕死怕痛的。
悲怆还在思考人生、过去、未来、宇宙起源呢。
德拉科突然开口:“下学期……你必须得来看我训练。”
他从臂弯里抬起头,脸上的红晕退了些,又恢复了点平时那种少爷派头,尽管眼神还有点飘忽,
“好吧,但你得多准备点药剂了,我觉得我会被游走球追求到粉身碎骨。”
悲怆捏着下巴,一本正经。
德拉科抓起一个软枕砸过来,笑骂:“闭嘴吧你!”
悲怆接住枕头,抱在怀里。
壁炉噼啪,两个少年之间那点因外界而起的微小裂痕悄然弥合。
甚至因为这坦率,关系更近了些。
……
书房里,卢修斯听着家养小精灵汇报两位少爷的对话,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挥了挥手,让小精灵退下。
也许……那孩子比他想的更简单,也更复杂。
但至少目前看来,他对德拉科的感情,似乎纯粹得不需要掺杂那些令人厌烦的立场纷争。
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唯一的……朋友吗?
他无意识敲着桌面,书房中回荡着规律的哒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