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赖着你
悲怆勉强控制着两具身体,脚步虚浮地走到公共休息室入口前。
他扶着墙壁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拢。
公共休息室里人不多,时间已晚,大部分学生都回了宿舍。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银绿色的帷幔和黑色皮革家具映照得影影绰绰。
几个高年级学生还聚在壁炉边的沙发上低声讨论着什么。
看到有人进来,瞥了一眼,发现是脸色苍白、穿着病号服的悲怆,都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但没多问。
悲怆的目光快速扫过休息室,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脑袋。
他正犹豫是去宿舍门口,还是找个人问问,休息室通往男生宿舍的拱门处传来了脚步声。
德拉科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正在整理自己墨绿色校袍的袖口,眉头微蹙,似乎刚处理完什么烦心事。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休息室中央、穿着刺眼白色病号服的悲怆。
德拉科的动作顿住了。
眼睛先是亮了一下,随即被浓浓的困惑取代。
他的目光从悲怆的脸,滑到他身上的病号服,最后重新回到他脸上。
“你……”
德拉科开口,语气中满满的不解。
“你怎么……换衣服了?还换回这个?”他指了指悲怆的病号服,“刚才不是还穿着校袍吗?回一趟校医院就……换回去了?庞弗雷夫人让你换的?”
悲怆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茫然。
他微微偏头,眼睛里映着壁炉的火光,显得清澈而困惑。
“换衣服?”他的声音因为喉咙的伤而有些轻声细语,“我刚从校医院醒过来……直接就过来了,没换过衣服啊。”
他顿了顿,看着德拉科脸上迅速变化的神色,故意放慢了语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刚才见过我?”
德拉科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去了,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涌了回来,涨得通红。
那双眼睛瞬间瞪大,里面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
“我……你……”
德拉科的声音卡住了,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你刚醒?直接从校医院过来?”
悲怆点了点头,一脸无辜,仿佛在走廊被气的魔力暴动的不是他。
“嗯,醒来发现没人,伤口也结痂了,就想着来找你,”他摸了摸自己脖颈处被病号服领子半遮着的敷料,“免得你担心。”
德拉科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攥成了拳。
他明白了。
刚才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个悲怆……是假的!
有人冒充了悲怆!
在他刚刚为悲怆的醒来而欣喜若狂、担忧后怕的时候……用一个假货,耍了他!
“该死的!!”
“有人冒充你!肯定是!”德拉科咬牙切齿道
悲怆看着他这副又气又急的样子,心里那点怒火缓解了些许。
他看着德拉科依旧气鼓鼓、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白色孔雀的样子,慢吞吞的开口:
“你为什么这么激动?难道你对那个冒牌货说了什么?”
德拉科脸上的红晕更深了,眼神闪烁了一下,移开视线。
他梗着脖子说:“我只是……只是讨厌被人当傻子耍!尤其是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但他说这话时,底气明显不足,声音也低了下去。
悲怆没再追问。
他知道适可而止。
看到德拉科这副样子,他已经得到了某种确认。
小少爷确实很在乎他醒来这件事,甚至可能因为那个假货,暴露了一些平时不会轻易展现的情绪。
“伤口怎么样?”德拉科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悲怆脖颈的敷料上,里面的关切掩饰不住,“刚结痂就乱跑?庞弗雷夫人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悲怆老实回答,“我看她不在,就自己出来了。”
“我就知道!”德拉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担忧多过责备,“你永远学不会安分!”
“走,我送你回校医院,必须让庞弗雷夫人再检查一下。”
他说着,上前一步,似乎想伸手拉悲怆的胳膊,但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有些不自然地收回,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沿着走廊向上走去。
德拉科走在前面半步,背挺得笔直,步伐却不如平时那样张扬,时不时会微微侧头,用余光确认悲怆跟上了没有。
他的眉头依旧皱着,显然还在为被冒充的事耿耿于怀,低声咒骂着:“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我要他好看……”
悲怆安静地跟在后面,尝试着分心去控制禁林里那具身体保持静止,效果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依旧无法做到完全独立行动。
那边现在大概像个僵硬的木偶,靠着某棵树站着。
暂时不管了。
他们刚走到通往主城堡的楼梯口,还没来得及踏上台阶。
一个身影就从上面的走廊拐角处风风火火地冲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冒热气的药瓶。
是庞弗雷夫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病号服、明显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悲怆,还有他旁边一脸不关我事但眼神飘忽的德拉科。
“罗尔先生!!!”庞弗雷夫人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震惊和滔天的怒意,“梅林的三角裤啊!你怎么在这里?!谁允许你离开病床的?!”
“你的监测仪器警报响了你知道吗?!我以为你被绑架了!或者伤情恶化了!”
她像一阵旋风般冲到悲怆面前,手里的药瓶差点戳到他鼻子。
“看看你!穿着病号服在城堡里乱逛!伤口可能还在渗血!”
“你就敢这么跑出来?!你对自己的身体有一丁点儿责任心吗?!啊?!”
她训斥劈头盖脸砸下来,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悲怆被她吼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脸上那点平静也维持不住了,露出几分少见的窘迫。
德拉科在旁边,一开始还有点幸灾乐祸地想看悲怆吃瘪。
但眼见庞弗雷夫人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悲怆脸上了。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自己跑出来的,不怪我……”
“还有你!马尔福先生!”庞弗雷夫人目光瞬间扫向德拉科,显然没有听到德拉科撇清关系是话,怒吼道,“作为同学,看到受伤未愈的病人擅自离开病房,你不劝阻,还跟着他一起胡闹?!”
德拉科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想反驳。
但在庞弗雷夫人喷火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只狠狠的瞪了悲怆一眼。
悲怆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于是,回校医院的路,变成了庞弗雷夫人单方面训话之旅。
她从悲怆不负责任的行为,说到擅自拔掉医疗仪器的危险性,再说到伤口感染和魔力反噬的可能性。
言辞犀利,让一向擅长诡辩的悲怆都听得头皮发麻,只能一路低着头,嗯嗯啊啊的应付。
德拉科跟在旁边,起初还因为被牵连而有些不爽,但看着悲怆在庞弗雷夫人的咆哮下越来越蔫吧的样子,又觉得有点好笑。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苍白脸蛋,此刻难得地露出了类似于我知道错了别骂了的生动神色。
让他心里那点因为被假货欺骗而残留的怒火和郁闷,不知不觉散去了不少。
好不容易挨到了校医院门口,趁着庞弗雷夫人转身开门的瞬间,悲怆迅速将袖子轻轻一抖。
盘在他小臂上的迷你蛇怪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贴着墙角阴影,嗖的一下钻进了旁边一个放清洁用具的壁橱缝隙里,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庞弗雷夫人和德拉科都没有察觉。
进了校医院,庞弗雷夫人余怒未消,指着最近的一张空床:“躺上去!立刻!马上!我要重新检查你的伤口!”
悲怆乖乖照做。
庞弗雷夫人挥动魔杖,几个检测魔法落在悲怆身上。
她一边检查,一边还在数落:“算你运气好,伤口终于得到了愈合…”
“但这不是你胡来的理由!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把你用束缚咒捆在床上!”
她说着,示意悲怆解开病号服的上衣纽扣,她要查看胸口的伤口现状。
悲怆依言解开。
病号服下,少年瘦削的胸膛上,几道已经结痂的切割伤痕狰狞地横亘着。
虽然不再流血,但那暗红色的痂皮和周围微微红肿的皮肤,依旧显示着当初伤势的严重。
脖颈处的敷料被揭开,一道同样结痂、横贯整个颈部的伤口露了出来,看得人触目惊心。
德拉科站在床边,目光落在那些伤口上时,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他之前只知道悲怆伤得很重,昏迷不醒,但亲眼看到这些依然可怕的伤痕,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尤其是脖子上那道……如果再深一点,或者偏一点……
德拉科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睛紧紧盯着那些伤疤,嘴唇抿成一条线。
庞弗雷夫人仔细检查着伤口,涂抹上新的药膏,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注意事项。
德拉科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下次,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行动了。”
悲怆抬眼看他。
德拉科却没看他,视线依旧落在那些伤口上,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就你这个倒霉蛋体质,没准我们分开的下一秒,你就被不知道哪里掉下来的石头砸死了,或者被发疯的楼梯吞了。”
他的语气是熟悉的刻薄和夸张,但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心。
庞弗雷夫人听到了,没好气地抬头瞪了德拉科一眼:“马尔福先生!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罗尔先生需要的是静养。”
悲怆笑了笑。
虽然因为喉咙伤口,笑容有点克制,但那双眼睛里清晰可辨的愉悦。
“好啊,那我可就赖着你了,德拉科。”
德拉科被他这么直白的话噎了一下,苍白的脸颊又有点泛红。
他别开视线,哼了一声。
庞弗雷夫人给悲怆重新包扎好,又严厉警告了一番,留下一些内服的魔药,这才放过了他们,转身去忙其他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