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
四周是绝对的漆黑。
身体的感觉很奇怪,轻飘飘的,又好像被无数湿滑冰冷的东西缠绕着,向下拖拽。
而后,脚下空了。
无边的坠落感猛地攫住了他。
心脏骤然缩紧,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眼睛睁不开,只能感知到身体在不断加速,不断下沉……
砰!
结结实实的一下撞击,力量主要集中在尾椎骨偏下的某个尴尬部位。
“嘶——!”
悲怆猛地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凉气,意识瞬间被臀部传来的、清晰无比的钝痛感砸得清醒无比。
什么优雅,什么神秘,什么逼格,在这一刻都被这记精准的屁股墩儿摔得稀碎。
他的……尾巴骨……
他内心一片哀嚎。
不过眼睛倒是能睁开了,他唰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周围是一片无法形容的空间。
背景流动、扭曲、仿佛打翻了的颜料盘混合又拉伸成的奇异星河,各种难以名状的颜色缓慢地旋转、交融。
而他的脚下……
他低头看去。
脚下是透明的,绝非实体。
他能看到下方更深邃、更光怪陆离的色块在缓慢涌动,无穷无尽,仿佛没有底。
他就站在这透明的地面上,刚才那一下结实的撞击感还残留着,证明这地面虽然看着悬乎,但该硬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看向自己。
还是那身墨黑天鹅绒礼服,修长苍白的手指。
副身体,没错。
但他立刻察觉到不同。
那种与主身体微妙连接、双重视角并行的感觉消失了。
他的意识现在彻底地存在于这副躯体里,孤零零地站在这片莫名其妙的鬼地方。
这又是给他干哪儿来了?!
悲怆内心咆哮。
“欢迎,欢迎。”
“我早就知道你会来,悲怆·罗尔。”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旁边传来。
音色带着一种刻意放缓、仿佛吟诵诗歌般的儒雅腔调。
悲怆猛地转头,动作快得差点让高顶礼帽歪掉。
声音的来源,就在他右侧几米外。
那里悬浮着一个人。
真的是悬浮,双脚离地大约半尺,姿势放松自然。
他穿着一身样式古老、布料看起来柔软舒适的深蓝色长袍,边角绣着银色的、类似星象图的纹路。
一头近乎纯白的头发柔顺地披散下来,垂到透明的地面上。
他的脸……
悲怆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下。
五官的轮廓,眉眼间的细节……和他主身体那张脸,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周围流转的诡异光晕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只不过,眼前这个人的面容更加柔和,甚至可以说……精致。
皮肤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配上那身打扮和散落的白发,整个人透着一种非尘世的、近乎中性化的气质。
悲怆沉默。
这地方,这人……又是什么幺蛾子?
白发人似乎看出了悲怆的困惑,他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却让悲怆莫名觉得有点……欠揍?
“不必紧张,也不必困惑,”白发人开口,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来到这里之后,你原来那边世界的时间,对你而言,基本上算是暂停了。所以你不用担心错过什么。”
时间暂停?
悲怆心里的问号更多了。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凝聚起魔力,金色光点迅速组成文字:
「你是谁?」
写完,他觉得不够,又补充了几个字:
「为什么和我长得像?」
悲怆没写,内心补充道:还长得这么……娘娘腔……
白发人看着那行字,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似乎觉得很有趣。
他轻轻晃了晃悬浮的身体,长发随之飘动。
“我是谁?”他重复着问题,语气轻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悲怆·罗尔。只不过……此罗尔非彼罗尔。”
他摊了摊手,动作优雅。
“你的罗尔,是那个二十八纯血家族之一、出过食死徒的罗尔。而我的罗尔嘛,就是个没什么名气、混在纯血圈边缘的小家族。同名同姓,不同版本,懂了吗?”
悲怆:“……”
「所以……你是我?不对,另一个我?平行世界?」
信息量有点大,悲怆感觉自己的逻辑正在遭遇挑战。
“可以这么理解。”
白发罗尔笑眯眯地点头,一副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
“收起你那副见鬼的表情。你能回到自己的世界,而不是在那个美好的未来时间线里变成孤魂野鬼,还得谢谢我呢。”
悲怆:“???”
「什么?是你?!」
“不然呢?”
白发罗尔挑了挑眉,动作神态居然和悲怆主身体思考时有点像。
“你以为是谁闲得无聊,在那种情况下还有心思用隐形墨水写谜语?当然是未雨绸缪、智慧过人的我啊。”
悲怆感觉脑子有点乱。
「等等!你不是死了吗?!被索命咒击中了!」
「但你……你怎么又在这儿?」
看到死字,白发罗尔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多了点无奈。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百转千回。
“唉……说到这个,确实挺倒霉的,”他揉了揉眉心,“被索命咒击中的前一瞬间,不知道是梅林打了个喷嚏还是世界运行出了点小差错。”
“反正……我的灵魂没去该去的地方,而是被卷进了这个夹缝里。”
「夹缝?」
“对,夹缝,”白发罗尔指了指周围流动的扭曲星河,“时间与时间之间,世界与世界之间。”
“我就被困在这里了,呆了……嗯,好久好久。久到我都懒得数日子了。”
他这么一说,悲怆非但没明白,疑问反而像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
「你怎么知道我会乱窜到你的世界?」
「你怎么给我留的线索?在这个夹缝里能干涉其他时间线?还有,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的?”
他差点把娘娘腔三个字也打上去,硬生生忍住了。
白发罗尔看着他急切的提问,忽然笑出了声,这次的笑声少了点装模作样的儒雅,多了点……同病相怜的调侃?
“问题真多啊,另一个我,”他摇摇头,“别急,反正这里时间……对我们来说没啥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