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日常（王橹杰）

王橹杰没有手机。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这意味着，刚才那种即时分享的兴奋、互相打气的热闹，以及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的、伙伴们同在一条船上晃晃悠悠向前的感觉，王橹杰此刻是完全隔离开的。

他可能还不知道物料发布的事，就算知道了，那些涌动在评论区里的打量、猜测或鼓励，他也无从感知。

宋星禾从床上坐起来，心里那点看完视频后的复杂思绪，慢慢转化成一种更具体的念头。

他想起离开重庆前，两人在琴行橱窗外的那段对话。想起王橹杰说起“小提琴”时，眼睛里那簇微弱却明确的光。也想起暴雨天，在二楼休息区共享一盒巧克力时，窗外迷蒙的江景。

他掀开空调被，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桌前。台灯洒下一圈暖黄的光。他拉开抽屉，里面除了文具，还躺着一个崭新的、印着小王子笔记本。

宋星禾拿出本子，拧开一支笔盖上有颗星星的签字笔。他不太习惯写很长的话，但此刻觉得，有些东西似乎写在纸上更合适。

笔尖悬在横线上方，他想了想，然后落笔：

“橹杰！紧急简报！：”

开头两个字写得有点郑重其事，他顿了顿，换成了更随意的语气往下写。

“今日前线战报：公司刚刚空投了涵博和子宸的考核视频！点击率正在飙升！群众反响热烈！”

写到这里，他仿佛能想象王橹杰看到“紧急简报”时微微愣住的样子，忍不住自己先乐了。

涵博本人表示紧张到灵魂出窍，子宸还在纠结他的力度问题。不过据本观察员鉴定，整体效果帅度达标！（当然，跟我比还差了那么一（亿）点点，嘘——）

写到这里，他嘴角抑制不住的扬起弧度。接着，在纸上画了一个调皮的吐舌头的表情。

“看完有点想起在重庆，咱俩跟那个‘重心转换大魔王’死磕的时候了。你现在对付新‘魔王’战况如何？需不需要呼叫空中支援（就是我）”

他顿了顿，笔尖在“空中支援”下面调皮地画了条小波浪线。然后换了一行，笔迹稍微认真了点。

“说正经的，小提琴侦察任务有进展吗？敌方（指乐理和指法）防御是否坚固？随时汇报，我好制定‘场外徒手干扰计划’。

“（即便常常见面，我还是想在这里，把这些细碎的关心说给你听）”

宋星禾在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最后，他写下日期和落款：

“发报员：星禾 于8月4日深夜（其实才九点半）”

写完后，他拿起纸，对着光看了看。字迹算不上漂亮，但很整齐。他把这页纸小心地撕下来，对折两次，变成一个方正的小块。

然后，他拿起手机，不是发信息，而是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王橹杰妈妈”的电话号码。这个号码是之前有一次王橹杰需要联系家人，留给他以备不时之需的，他存下了，但从来没打过。

心跳莫名快了两拍。他按下拨号键，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

响了五六声，就在宋星禾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时，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你好？”这个声音和王橹杰声音非常像，我恍惚了一下后说道：

宋星禾：" 橹杰妈妈，您好，我是宋星禾。"

路人：" 是星禾啊，你等一下哦，他在房间，我去叫他。"

宋星禾：" 谢谢阿姨！"

路人：" 橹橹 电话 星禾找你。"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和隐隐的呼唤声。

等待的间隙很短，但宋星禾莫名觉得掌心有点潮。他听到脚步声再次靠近，然后，电话被接了过去。

王橹杰：" “……喂？星禾？”"

王橹杰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在训练室听到的，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多了一丝电流的质感，也似乎更轻了一些。带着点跑过来微微喘气。

宋星禾：" “噔噔！惊喜 caller！”"

宋星禾故意用夸张的播报腔，

宋星禾：" “王橹杰小朋友，你的好友‘宋站长’现在进行夜间友情连线，听到请回答！over！”"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很轻、但清晰可辨的憋笑的气音。

王橹杰：" ……宋站长，你又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

王橹杰的语气里是无奈的吐槽，但那股熟稔的亲昵劲儿隔着电话线都能摸到。

宋星禾：" 怎么是奇怪？这是正规流程！"

宋星禾理直气壮，随即切入正题，语速快得像炒豆子。

宋星禾：" 我跟你说，今天公司发新物料了！是涵博和子宸七月底的考核！他俩跳得可以啊，就是子宸老觉得自己力度不够，涵博紧张得看着镜头就控制不了自己表情。"

王橹杰：" 哇，已经发了，那他们这是正式公开了。"

王橹杰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些，透着好奇，

王橹杰：" 他们跳的哪个？我们有练过吗？"

宋星禾：" 是的是的！我也替你和他们说了恭喜，并且夸了他们舞台有进步。(✿^‿^)"

宋星禾：" 就是我们之前一起训练的那个舞。"

王橹杰：" 他们肯定很开心。不过老师肯定又说了‘基本功’。"

宋星禾：" 哈哈哈！百分百！老师核心关键词就是‘加强基本功’！"

宋星禾笑嘻嘻地聊了一会，然后话题一转，声音压低，带着点神秘，

宋星禾：" ‘简报’我写好了，明天当面给你。"

王橹杰：" 好的，宋站长，明天见！"

宋星禾："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