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退役与偶遇
消毒水的味道愈发浓烈,裹挟着淡淡的药液气息,钻进鼻腔。
沨析野是被手腕处隐隐的钝痛唤醒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片刻后才看清眼前的白色天花板、输液架,还有床边围坐的、满脸疲惫的家人与教练。
母亲见他醒来,瞬间红了眼眶,伸手想碰他又怕弄疼他,声音哽咽:“析野,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左手腕被厚重的敷料包裹着,僵硬的痛感清晰传来,却远没有赛场上封闭针失效后的剧痛难忍。他扯了扯嘴角,想给母亲一个安抚的笑,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妈。”
教练陈舟上前一步,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心里五味杂陈,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尽量放得轻柔:“析野,手术很成功,你手腕的韧带已经修复好了。但是……后续至少要静养半年以上,这段时间,你不能再碰网球,不能有任何挥拍、发力的动作。”
话音落下,床边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父母满心都是担忧,怕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怕这个视网球为生命的少年崩溃。可沨析野只是静静听着,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沉淀后的平静。
从赛场上旧伤复发,下定决心打封闭针的那一刻起,他就早已预判到了这个结果。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手腕的伤势,也明白用职业生涯赌一场大满贯的后果,短暂的告别,是他早就做好的心理准备。
他轻轻点头,眼神平和而坚定,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我知道了。”
简单的四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超乎年龄的淡然与笃定。他看向自己缠着纱布的左手,目光温和,没有丝毫退缩。
只是暂时不能打,不是永远。
他熬过了无数次康复训练,扛下了赛场之巅的极致伤痛,这点等待,对他而言从不是绝境。他心里清楚,只要好好养伤,等彻底恢复,他终究会重新回到那片赛场,重新拿起球拍,奔赴他热爱的网球。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褪去了赛场上的凌厉,只剩温柔的沉静。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宣泄,只是默默在心里笃定:等我,等我养好伤,一定会回来。
病房里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消毒水味,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散空气中淡淡的沉寂。
沨析野靠在床头,左手腕固定在护具里,一动不动。他拿着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没有丝毫犹豫,逐一删除了社交平台上所有内容——从年少时训练的汗水剪影,到赛场夺冠的高光瞬间,从和队友的打闹日常,到一路走来的成长感悟,上千条动态,清空得干干净净。
最后,他关掉了所有社交账号的动态推送,设置成私密状态,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喧嚣联结。整个过程,他神情始终平静,没有皱眉,没有迟疑,眼底是一片看淡一切的淡然,仿佛删掉的从不是自己青春与热爱的见证,只是无关紧要的过往。
他做出了退役的决定。
不是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即便医生说恢复后有望重返赛场,可那段赌上手腕拼来的巅峰,那场耗尽所有力气的决胜,让他彻底想明白了。比起强行回归、带着伤痛勉强支撑,他更愿意体面告别,放下球拍,告别倾注了所有青春的网球赛场。
这件事,他平静地告知了父母、教练陈舟,还有前来探望的队友们。
没有歇斯底里的不舍,没有心有不甘的抱怨,他只是语气平淡地说出“我决定退役了”,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父母纵然满心惋惜,看着儿子眼底的坚定,终究只是轻轻点头,握住他的手,说了一句“我们都支持你”;教练陈舟沉默良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劝说,没有遗憾,只有满满的理解,他懂这个少年,从不会做毫无把握的决定,更不会委屈自己;队友们围在病床边,一个个红了眼眶,想说的挽留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无声的陪伴,他们舍不得这个并肩作战的队长,却也尊重他的每一个选择。
没有人过多追问缘由,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的决定,也默契地帮他守住这份平静。
他没有办理出院,依旧留在医院里安心养伤,配合医生做后续的康复治疗。病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没有媒体的追问,没有球迷的惋惜,没有赛场的喧嚣,也没有社交平台的任何消息提醒。
他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从那个万众瞩目的网球天才少年,变回了普通的养伤病人。每日按时换药、做康复、静养,日子平淡又安静。
那些属于赛场的荣耀、掌声、巅峰时刻,都随着被清空的社交动态,一同被他悄悄封存。从此,江湖再无网球选手沨析野,只剩安心养伤、归于平凡的他,在无人打扰的角落里,慢慢疗愈身体的伤痛,也奔赴属于自己的、全新的人生。
秋日的医院花园少了几分喧嚣,金黄的银杏叶慢悠悠落在草坪上,微风裹着淡淡的草木香,吹散了些许消毒水的味道。
沨析野坐在靠窗的木质长椅上,身姿依旧挺拔,即便只是随意坐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清隽与疏离也格外惹眼。他微微仰头闭着眼,午后的阳光轻柔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左手腕依旧戴着轻便的护具,安静放在膝头,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样静静坐着,周身萦绕着一股淡到极致的忧郁,不是颓丧,而是历经波澜后沉淀下来的、沉静又落寞的独特气质。像是与世隔绝,把所有喧嚣都挡在了身外,明明就在眼前,却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不远处,李飞正陪着家人在花园散步,无意间转头,目光便落在了沨析野身上。(其实想不出来李飞为什么在医院,所以就写陪家人了,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的吗)
他见过无数外形出众、气质各异的年轻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没有刻意的张扬,没有少年人的浮躁,干净清冽的眉眼,自带疏离又忧郁的氛围感,身形比例绝佳,即便穿着最简单的病号服,也难掩周身出众的气场,哪怕只是闭目静坐,也有着极强的镜头感和可塑性。
李飞脚步顿住,心里当即生出惜才之意,短暂斟酌后,便朝着长椅的方向走了过去。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靠近,沨析野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不带丝毫情绪,看向来人时,也只是淡淡瞥过,没有多余的好奇。
“你好,打扰了。”李飞主动开口,语气谦和,目光坦诚地看着他,“我是时代峰峻的李飞,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们公司。”
沨析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听着,眉眼间依旧是淡淡的疏离,没有惊讶,也没有抵触。
李飞看着他这副淡然的模样,反倒更觉难得,直言道出来意:“我刚才在那边看到你,觉得你的外形、气质都非常出众,很符合我们公司对艺人的甄选标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进入时代峰峻发展?”
他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曾是万众瞩目、登顶巅峰的网球天才,更不清楚他刚刚退役、封存过往的经历,只是单纯被这份独一无二的气质吸引,诚心发出邀约。
沨析野垂眸看了眼膝上的手腕,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护具边缘,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得那抹忧郁更甚。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抬眼看向李飞,声音清淡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没有过多的攀谈,也没有追问细节,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周身的忧郁气质未曾散去,反倒让这份平静的回应,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韵味。
李飞见状,也不催促,只是递上自己的名片,放在长椅边缘:“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想好之后,随时可以联系我。”
说完,便不再多做打扰,转身离开了花园。
长椅上,沨析野看着那张名片,良久没有动作,只是静静闭着眼,重新陷入沉默,周身依旧萦绕着淡淡的忧郁,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邀约,只是湖面掠过的一阵微风,未曾在他心底激起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