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二 章 我心疼你!
左奇函洗漱完毕,松松的棉质睡衣裹着清瘦的身形,脚步放得极轻地挪到姜予初的房门口。指尖悬在门板上空半天,骨节微微蜷着,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叩了三下门,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初初,我是左奇函,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隔了几秒,房里传来姜予初温温的回应,左奇函才拧开房门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将门外的动静隔绝在外。房间里漫着淡淡的栀子香,是姜予初常用的身体乳味道,浴室的灯还亮着,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氤氲着暖融融的热气,显然是刚洗过澡。姜予初穿着同色系的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手指划着手机屏幕,头上裹着米白色的干发帽,脸上敷着淡蓝色的面膜,一条腿屈膝踩在凳子上,半边身子侧着,听见动静回头看他,声音闷闷的透过面膜传出来:“怎么了扁扁?”
左奇函望着她软乎乎的模样,愣了愣才迈步走到她身后,抬手轻轻解开了干发帽的系带。“没什么,想找你聊聊天。”黑色的长发顺着肩背滑落,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腕,左奇函拿起一旁的吹风机,插上电按下开关,温热的风裹着发丝扬起,他的手指轻轻梳开打结的发缕,动作熟稔得仿佛在心底演练了千百遍,连吹风的角度都刚好避开她的耳朵。
姜予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指尖顿在手机屏幕上:“噢噢,怎么了?是刚来这边住,不太习惯吗?”“有点吧。”左奇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裹着吹风机的嗡鸣,听不出太多情绪。姜予初又侧过头看他,面膜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怎么了扁扁,看着不太开心呢?”
话音刚落,左奇函手里的吹风机顿了顿,温热的风停在半空,一缕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落。下一秒,滚烫的泪珠砸在姜予初的发顶,他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压抑的哭声终于涌了出来,肩膀微微发颤。姜予初整个人僵住,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慢慢转过身,让他整个人窝在自己怀里,声音放得极柔:“怎么了扁扁,怎么哭了?不哭不哭,有什么事和我讲讲好不好?”
左奇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得支支吾吾,温热的眼泪打湿了她的睡衣领口:“初...初初,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你...”话没说完,脑海里闪过那些听说的、看到的,姜予初独自扛过的委屈,还有她如今眉眼间藏着的、与年纪不符的沉稳,心就像被揪着一样疼,哭声更凶了,到最后只剩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予初却瞬间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心底猛地涌上一股酸涩,眼尾瞬间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越积越多。她就像个假装长大的小孩,硬生生给自己披上坚硬的盔甲,把脆弱和委屈全都藏在里面,装作百毒不侵的样子,可这份伪装,偏偏被左奇函看穿了。他没有嘲笑,没有追问,只是心疼,心疼到为她落泪,心疼到哭到说不出话。
那一刻,姜予初也想抱着他大哭一场,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可她不能。她怕左奇函担心,怕他分神,只能抬手飞快地擦去眼角的湿意,捧起他哭花的脸,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声音轻轻的:“扁扁,我没事的,我知道你心疼我,我都知道,真的没事的。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没有骗你,我这段时间挺开心的,真的!”
左奇函抬起通红的眼睛,认认真真地望着她,视线像要透过那双眼睛,看穿她心底的所有伪装,哽咽着吐出几个字:“可我心疼你!”
姜予初彻底愣住了。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男孩,眉眼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能把她的委屈放在心上,心疼到落泪,让她觉得无比心安。鼻尖又是一阵发酸,她拼命咬着下唇,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温温柔柔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知道你心疼我,那你就好好努力,好好练习,等你强大到能保护我的时候,来替我挡下所有的流言蜚语好不好?”
“好!”左奇函重重点头,伸手抹掉脸上的眼泪,眼神里满是坚定,“你等我,等我变得更强,等我来保护你!”
“好,我等你。”姜予初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彼时她只当这是哄小孩的话,却没想到,这句承诺,被左奇函牢牢记在了心里,往后岁岁年年,他真的拼尽全力,长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模样,一直守在她身边保护着她。
姜予初又哄了左奇函好一会儿,看着他把自己的头发吹干,才牵着他的手送他回房间。她向来有睡前查房的习惯,要确认每个人都乖乖待在房间睡觉,还要把他们的手机收起来放在客厅的亚克力盒子里,等第二天早上训练前再发还给他们,顺便喊他们起床。送左奇函回去,正好顺路查一圈房。
推开第一间六人间的门,灯还亮着,陈浚铭、张函瑞几个小孩还围在一起凑着看手机,叽叽喳喳的。姜予初靠在门框上,声音微微提高:“几点了还不睡?你们的手机是没时间显示,还是字太小看不见啊?赶紧睡觉!现在都凌晨一点多了,明天早上还要早起训练,想挨罚是不是?手机拿过来!”
她一开口,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小孩齐刷刷抬头看她,下意识地把手机往手里攥了攥,又很快怂怂地掏出来,乖乖递到姜予初手里的亚克力盒子里,然后麻溜地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处。“盖好被子,别踢被着凉了。”姜予初走到床边,替几个掖了掖被角,确认都盖好了,才关了灯转身离开。
第二间六人间的门一推开,就看见黄朔坐在床边,正和几个四代的小孩聊得热闹。姜予初皱了皱眉:“几点了!他们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分寸啊黄朔?不回自己房间,还跑来串房,积分不想要了是吧?”
她早就给成员们定了积分规则,每个人初始一百分,一个月累计一次,积分最多的可以兑换一万块钱以内的任意礼物或心愿,积分最少的,就要接受每天早上跑十公里的惩罚,这规则一出,孩子们个个都乖了不少,就怕扣积分挨罚也想得到奖励。
黄朔一听“积分”两个字,立马从床上弹起来,双手合十求饶:“初姐我错了,我这就回去睡觉,手机上交!”说着赶紧把手机塞进盒子里。姜予初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房里的小孩:“正好你在这,省得我再跑一趟。不对,邓佳鑫和你一起我还要去一趟,你先在这给他们再强调一遍规则,讲完去四人间再讲一遍,然后赶紧回自己房间睡觉,再乱跑,直接扣二十分。”
“收到宿管!”黄朔立马立正敬了个礼,话音刚落,就被姜予初轻轻踹了一脚屁股。“宿你个头”“sorry嘛初姐!”黄朔揉着屁股吐了吐舌头,立马转身对着房里的小孩板起脸,认认真真地讲起了规则。
姜予初没多留,转身去了四人间,走到门口时,黄朔已经讲完离开了,四个小孩正排着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一见她来,赶紧把手机递过来,交完手机后麻溜地回床躺好,闭眼的动作行云流水,生怕慢了一步被扣积分。姜予初笑着摇了摇头,替他们关了灯,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一间间查过去,收完手机,推开朱志鑫的房门,里面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朱志鑫睡得很沉,手机放在床头。姜予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手机,又轻轻带上门离开。下一间是苏新皓和姚昱辰的房间,两人也都睡熟了,她照旧拿走手机,关上门。
刚刚感慨了一句哥哥就是省心一点, 直到推开左航他们的房间,里面依旧灯火通明,两个人还围在桌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姜予初怕吵到隔壁已经睡了的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点严肃:“还不睡?再闹直接扣积分,扣到你们月底跑十公里!”
这话一出,两个人瞬间慌了,赶紧把手机往盒子里塞,一溜烟爬上床,闭上眼睛装睡,连呼吸都放轻了。姜予初无奈地笑了笑,关了灯带上门。
走到穆祉丞和陈天润的房间,推开门就看见穆祉丞张峻豪两人正趴在床上打游戏,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旁的陈天润则是在看书。姜予初走过去,抬手轻轻敲了敲两人的后脑勺:“还玩?几点了?不怕明天训练起不来?手机上交!”
穆祉丞和张峻豪摸了摸后脑勺,撇着嘴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过来,蔫蔫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陈天润的手机就放在桌子上,姜予初拿过之后走了出去将灯关上了。
将近一个小时的查房,姜予初终于把所有成员的手机都收齐,放进了客厅的亚克力盒子里,确认每间房的灯都关了,门都关好,才拖着微微有些疲惫的脚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靠在门后,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来才左奇函埋在她颈窝里哭的模样,心底又是一阵软。那些假装的坚强,在被人心疼的那一刻,终究还是破了防。只是她没想到,那个小屁孩的一句“等我来保护你”,会成为往后多年,最坚定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