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以多欺少
二年级下学期，一个暖得像五月的三月下午，黑湖边的草坪上铺满了晒太阳的人。
詹姆从扫帚上跳下来，汗津津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护目镜推到头顶，整个人像一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栗子。西里斯在他身后降落，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叉子，我今天至少甩了你整整一圈。”
“做梦。”詹姆把扫帚往肩上一扛，“你最后那个俯冲差点把自己甩进湖里，我都看到了。”
两个人拌着嘴往湖边走去。阳光太好，空气里有新割的草香和湖水的腥甜。远处几个赫奇帕奇在追一只模型金飞贼，拉文克劳的女生在树下铺了毯子看书。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到詹姆完全没有准备。
然后他看到了那棵山毛榉。
莉莉·伊万斯坐在树下，脱了校服袍子，穿一件白色的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她的红头发在阳光里烧成了一种近乎不真实的颜色。西弗勒斯·斯内普坐在她右手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膝盖上摊着一本很厚的书。
斯内普正用手指在书页上比划着什么，嘴唇翕动着。莉莉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她侧头看斯内普的时候，脸上有一种詹姆从未得到过的松弛和温和。
西弗勒斯·斯内普。
一个斯莱特林。瘦削，苍白，油腻的黑头发，走路的时候袍子都带风。他在魔药课上表现出来的天赋让斯拉格霍恩教授赞不绝口，他在黑魔法防御术上的知识储备让弗立维教授都感到惊讶。他是莉莉的青梅竹马，在来霍格沃茨之前，他们就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詹姆的扫帚差点从肩上滑下去。
他从一年级开始就喜欢往莉莉·伊万斯身边凑，到现在内心从模糊的好感到清晰的喜欢转变的自然极了。
斯内普的存在也越来越碍眼，就像现在这样，他离莉莉之间的距离有多近，詹姆内心对斯内普的恶意就有多大。
“我得过去。”詹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西里斯正在他身后系鞋带，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啊，那是鼻涕精？”
詹姆已经走了过去。
莉莉在抬头看到詹姆的瞬间，所有的松弛都消失了，肩膀微微绷紧，从一只晒太阳的猫变成了一只炸毛的刺猬，“有事吗，波特？”
“没事。”詹姆把扫帚扛在肩上，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只是路过罢了。”
“路过了可以走了。”
詹姆没有动，他看着斯内普，那个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的人，黑色的眼睛盯着书页，但手指已经不再翻动了，指节泛着点用力的白，那种微小的颤抖让詹姆心里涌起一股暴烈的满足。
“鼻涕精今天穿得挺整齐嘛，”詹姆的话里带着一掩藏不住的恶意，“是要去相亲？噢不对，相了也没人要。”
西里斯在旁边恰到好处地嗤笑了一声。他对斯内普没有什么意见，但是他对斯莱特林有，既然叉子不喜欢那个头发油腻腻的男孩，他一秒都不用犹豫就加进了这个阵营。
莱姆斯站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眉头微微皱着，没有说话。彼得缩在莱姆斯旁边看着这一幕，抿了抿唇，现在也不是他该说话的时候。
斯内普把书合上交到莉莉手里，然后起身转向詹姆，那双黑眼睛里流出一种让詹姆更加愤怒的轻蔑。
“波特，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詹姆嘴角咧了一下
他抽出了魔杖，“你一会就知道了。”
绊腿咒的红光从杖尖射了出去，斯内普侧身一闪，障碍咒弹偏了那道红光。
莉莉猛的站了起来，书本被带着掉在地上，“波特，你疯了！”
但詹姆的第二个咒语已经接着射出，西里斯默契地封住了斯内普的左侧，一道橘色的光在斯内普耳畔炸开。
斯内普被逼得往右退了两步，脚后跟绊到了莉莉掉在地上的那本书，他向后仰去，重重摔进了身后黑湖岸边的浅水区里。
水花溅得很高，斯内普半躺在水中，双手撑在淤泥里，黑色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身上灰色的旧毛衣吸了水变成深色，冰凉的湖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腰。
他口鼻里呛了水，现在正剧烈地咳嗽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淋湿的瘦猫。
詹姆站在岸上，魔杖还在他手里举着，看着斯内普狼狈的样子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意。
莉莉已经跑进了水里，她踩着湿泥，靴子陷进淤泥发出吧唧声，但她顾不上在乎这些事情了，她弯下腰努力去拉斯内普的手肘，另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背，泥水溅到了她的白衬衫上。“西弗，别动——”
“詹姆，你这是干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岸边不紧不慢的传来，尾音落下，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梅洛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岸上。她穿着一件银色的丝绸长裙，一只手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懒懒地抬起一个弧度，魔杖尖端泛着魔力的波动。
一道银色的光带从她的杖尖流出，无声无息地潜入黑湖的水面。湖水突然温柔起来，托着斯内普从水底缓缓升起。水从他身上流走，泥巴从他衣服上剥落，他整个人被一团干燥温暖的银色光雾包裹着，轻飘飘地落到岸边的草地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斯内普身上甚至连湿渍都消失了，只有头发还微微泛着潮气。他在草地上坐起来，茫然地眨了眨眼。
“以多欺少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梅洛普收起了魔杖，看了詹姆一眼，那个眼神里只有一种淡淡的了然。然后她转过身，沿着湖边又慢慢走了，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她走远了。
——
先动的是斯内普。
他坐在草地上，黑色的眼睛盯着梅洛普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那个人救了他，但没有施舍同情，没有多看他一眼，就那么自然的走开了。
她说“以多欺少可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情”，她没有说类似“你受欺负了真可怜”这种让他恶心的话，也没有说“波特你们太过分了”。她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这种对待方式对斯内普来说，比任何热烈的关怀都更让他安心。
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中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草地上的草茎，又松开了。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反击的身体姿态在梅洛普离开后明显松了下来。
莉莉蹲在他身边，手还搭在他肩膀上。她感觉到了他肩膀的微微下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她面上那种焦急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鲜活的怒意，她围观了斯内普从被詹姆逼下水中然后又被梅洛普从水里捞出来的全过程。
然后莉莉转向詹姆，眼中的失望刺痛了詹姆的眼睛。
“波特。”她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到了詹姆的心里，“你听到了吗？以多欺少，哈！两个人对一个！可真是个勇士！”
詹姆张了张嘴。
“你觉得很有面子吗？”莉莉站了起来，“你觉得你很厉害？你只是——你只是一个——”
莉莉没说出后面的话，她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着，突然转过身把斯内普从地上拉起来，“走，西弗。我们去医疗翼。”
斯内普站起来的时候看了詹姆一眼，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好像詹姆·波特已经不值得他浪费任何表情了。然后他低下头跟在莉莉身后，两个人离开了湖边。
詹姆站在原地，魔杖还垂在腿侧。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梅洛普那句话。她和莉莉说得对，以多欺少，他和小天狼星对斯内普一个。
这不是决斗，这是围殴。
而他一直管这叫什么？教训鼻涕精？让他离伊万斯远点？
你心里清楚，斯内普的魔咒比你精准，你一个人不一定打得过他，所以你才需要西里斯在旁边封他的退路。
现在有人替你明晃晃的点明了这一点。
……詹姆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