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垃圾们，如何呢？
宴会设在城郊一座庄园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A市叫得上名号的人家几乎都到了，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礼服翩翩，觥筹交错间全是圈子里才懂的笑声和暗语。
程彬到的时候，比预定时间晚了十分钟。
他是故意的。
大厅的门被侍者从两侧拉开，程彬走进去，手自然地向后一伸。
他身后的人将手搭上来，两个人并肩步入大厅。
全场安静了一瞬。
段倏今晚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极为考究，肩线挺括，腰身收窄，将他的身形勾勒得修长而利落。
衬衫是纯白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领针，简洁得没有一丝多余装饰。
他的头发被微微拢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
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冷峻——眉骨微隆，鼻梁高挺如削，薄唇微抿，带着一种天生的、不怒自威的疏离感。
他站在那里，不说话，不笑，甚至不看任何人，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不是因为他站在程彬身边。
是因为他本身就让人移不开眼。
像一柄出鞘的长剑，冷冽，锋锐，高不可攀。
又像神祇从天而降，俯瞰众生，万物于他不过是过眼云烟。
全场的人都在看他。
有人端着酒杯忘了喝，有人举着叉子忘了放下，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地交头接耳。
“那是谁啊？”
“程少旁边的人是谁？”
“怎么没见过？”
“太好看了吧……”
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好奇，有嫉妒，有打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段倏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大厅，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那股冷淡的劲儿，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所有的注视都挡在外面。
程彬走在他身边，腰背挺得比平时直了三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和段倏的黑色形成一种微妙的呼应。
不是一模一样的情侣装，是那种“你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对”的相配。
他的头发做了造型，整个人精神得像换了个人。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宴会上，也不在那些议论声里。
他的注意力全在身边的人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些黏在段倏身上的目光，那些移都移不开的眼睛。
换作以前，他早就翻脸了。
但现在他只觉得——
得意。
这些人看有什么用？
看得到摸不到。
这么带劲的人，是他程彬一个人的。
程彬的嘴角微微弯起，牵着段倏的手，穿过人群，往大厅深处走。
不远处的角落，三个人正站在那里。
何檀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无辜笑容。
但他的眼睛在段倏出现的瞬间，微微眯了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安亦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优雅从容。
他的目光在段倏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落在程彬脸上，又移开。
表情温和，看不出任何情绪。
夏以靠在一根柱子边，半个人隐在阴影里。
他没有拿酒，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直直地落在段倏身上。
那张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蛇，又像狼，像看到了什么让他兴奋不已的东西。
程彬牵着段倏走到他们面前。
他停下脚步，抬起牵着段倏的那只手，举到三人面前，像是展示什么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看着他们，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垃圾们，”他的声音不大，只有面前这三个人听得见，“如何呢？”
他特意把“垃圾们”三个字咬得很重，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轻蔑。
何檀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端香槟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但他的表情很快恢复了那副无辜的样子，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程彬在说什么。
“程彬你说什么呢？”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笑意，“今天这身不错。”
他的目光从程彬身上滑到段倏身上，停留了一秒。
段倏没有看他。
何檀的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安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他的表情始终温和，像是程彬说的那句话不过是一句普通的寒暄。
但他的眼睛在酒杯边缘上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程彬和段倏交握的手。
那只手，十指相扣。
安亦放下酒杯，微微一笑。
“恭喜。”
他只说了两个字，温和，得体，无懈可击。
但他放下酒杯的时候，杯底碰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夏以没有说话。
他从柱子边直起身，往前走了半步，从阴影里走出来。
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清俊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看着程彬。
然后他看着段倏。
他看着段倏那张冷淡的脸，看着那双对一切都恍若未闻的眼睛，看着那身剪裁完美的西装下修长挺拔的身形。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是笑。
是那种——看到了猎物的、志在必得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不错。”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评价一件艺术品。
他的目光从段倏身上收回来，落在程彬脸上。那双眼睛里有光在跳动，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
更危险的东西。
程彬看着他们三个人的反应，心里痛快极了。
他把段倏的手拉过来，低头在手背上亲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对着那三个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们慢慢玩，我们先走了。”
他牵着段倏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身后，三道目光像三把刀，钉在他背上。
何檀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安亦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表情依然温和。
夏以重新靠回柱子上，隐入阴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差点伸出去。
差一点。
他就想拉住段倏的另一只手。
“程彬，”他在阴影里轻声说，“人还是不要太嚣张为好。”
大厅外，夜风微凉。
程彬牵着段倏走出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把抱住他。
“阿倏！”他的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欢喜，“你看到了吗？他们那个表情！笑死我了！”
段倏被他抱得有点紧，皱了皱眉。
“看到了。”
“垃圾！”程彬笑得眉眼弯弯，“还想跟我抢？做梦去吧！”
他捧着段倏的脸，用力在嘴上亲了一口。
“你是我的！”
段倏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的手，在程彬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吧。”段倏说。
程彬笑着揽住他的肩，两个人并肩走向夜色里。
身后，庄园的灯火依旧通明。
大厅的角落里，三个人各怀心思，久久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