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是帝国难得的人才
段倏跟了过去。
他在楚蒙面前站定,没有坐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英俊的、此刻写满了不适的脸,然后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悬在楚蒙的太阳穴旁边,没有碰到皮肤,距离大约有两三厘米。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训练场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不是陆教官之前释放精神力时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是另一种。
像春天的风,像冬天的暖阳,像一只手轻轻地、温柔地拂过你的额头,把所有的疲惫和不适都带走了。
那股力量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你不注意根本感觉不到,但一旦感觉到了,就会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楚蒙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嘴唇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回来了,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润。
他低着头,看着段倏那只悬在他太阳穴旁边的手。
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一件精致的瓷器。
他的耳朵又红了。
段倏睁开眼睛,收回手。
“好点了吗?”
楚蒙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不是泪光,是一种更亮的、更烫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的光。
他看着段倏,嘴唇动了动,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
就一个字。但那一个字里装的东西,比一千个字都多。
不远处,邓泽的眼睛睁开了。
他本来应该在练习释放精神力,但他的注意力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放在自己身上。
他的感知力一直分了一部分在段倏身上。
他知道段倏走到了最后一排,知道段倏在和一个高大的男生说话,知道段倏跟着那个男生走到了休息区,知道段倏释放了精神力。
他感觉到了。
那股温柔的、像春风一样的精神力拂过整个训练场的时候,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的肌肉松弛了下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忽然就松了,整个人像是泡进了温水里,舒服得他想叹气。
但他没有叹气。
他在生气。
邓泽的整张脸都红了。
不是舒服的,是气的。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两只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那个楚蒙,运气居然这么好!
他都没有被段倏的精神力安抚过!
邓泽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休息区的方向,看着楚蒙坐在长椅上,仰着脸看着段倏,耳朵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那个表情,邓泽太熟悉了。
因为他自己看段倏的时候,也是那个表情。
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缸子醋,酸得他牙根都软了。
段倏欠他一次!必须欠他一次!
他要找机会让段倏也给他安抚一次。
不,两次!那个楚蒙用了多久?
至少得给他双倍的时间才能公平!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不经意”地让自己的精神力也出点问题了。
这时候,陆教官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了,都停下吧。”
那些闭着眼睛的alpha们纷纷睁开眼睛,有的还在回味刚才那股温柔的精神力,有的在活动僵硬的脖颈,有的在互相交换眼神。
显然,他们都感觉到了。
陆教官走到队伍前面,背着手,目光从那些年轻的脸上一一扫过。他的表情很严肃,但眼底有一丝很少见的热切。
“你们刚才都感觉到了吧?”
队伍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应和声。有人点头,有人“嗯”了一声,有人交头接耳地小声说着什么。
陆教官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段教官刚才释放精神力,是在给那个学生做安抚。你们应该注意到了,那股精神力的性质——不是攻击性的,是安抚性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段倏身上,又收回来。
“在座的应该都知道,一般情况下,只有omega的精神力才能起到安抚作用。alpha的精神力天生就是攻击性的,这是由生理结构决定的,不是靠后天训练能改变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但段教官不一样。他的精神力不仅可以像alpha一样攻击任何人,等级还高得离谱。”
“同时,他的精神力还具备omega才有的安抚属性,可以安抚任何人的精神力紊乱,无论你是alpha、beta还是omega。”
训练场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之前听领导讲话时那种昏昏欲睡的安静,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需要时间消化的安静。
每个人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变成同一种东西——震惊。
陆教官看着他们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个反应”的了然。
“段教官的精神力等级测试结果是——SSS级。”
这话一出,训练场里的安静被彻底打破了。
不是嘈杂的喧哗,是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发不出来的嗡嗡声。
有人张大了嘴忘了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又退了回去,有人转过头去看段倏。
那个站在休息区旁边、穿着黑色训练服、表情冷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年轻教官。
SSS级。
整个帝国,SSS级精神力的alpha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段倏二十六岁,beta,SSS级,精神力兼具攻击和安抚双重属性。
“怪不得他这么年轻就是高级军官了。”
队伍里有人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真是帝国难得的人才。”
另一个人接话,声音更轻,但语气更重,像是在咀嚼什么珍贵的、稀有的东西。
窃窃私语像涟漪一样从队伍里扩散开来,一波接着一波,怎么都停不下来。
那些年轻alpha看段倏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好奇和审视,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带着几分敬畏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注视。
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一个beta能在二十六岁坐到高级军官的位置上。
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运气,是靠实实在在的、碾压级的实力。
邓泽站在队伍里,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看着段倏站在休息区旁边的身影。
他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他还是有点酸。
楚蒙那个木头凭什么第一个被段倏安抚?
但他心里同时涌起了另一种感觉,比酸更浓,比醋更重,像是一坛陈年的酒被打开了盖子,醇厚的、滚烫的、让他整个人都在发烫的东西从胸腔里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堵在那里,让他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看着段倏,段倏正低着头和楚蒙说什么,侧脸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虽然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邓泽就是觉得,段倏对楚蒙说话的时候,语气好像比平时轻了一点。
邓泽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劲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不再看楚蒙,而是把目光落在段倏的侧脸上,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想起格斗课上段倏把他按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他一边拆招一边指出他漏洞的平静,想起他说“只要上课期间,我永远是你的老师”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现在他又知道了一件事。
他的未婚妻,是个SSS级的、精神力独一无二的beta。
邓泽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实在是太浅薄了。
这个人,不是靠“近”就能得到的。
他得变得更强才行。
强到让段倏觉得,站在他身边的alpha,不丢人。
训练场上,议论声渐渐平息了。
陆教官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了,继续上课。现在,我再示范一遍精神力外放的方法,所有人看好——”
段倏从休息区走回来,重新靠到那根柱子上,双手抱胸。
他的表情和之前一模一样,冷淡,平静,好像刚才那些议论声和他无关,好像SSS级的评价和他无关,好像他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一个教官,发现学生不舒服,过去看了看,仅此而已。
但他的目光,又扫了一遍那些年轻的脸。
和刚进训练场时一样,慢慢地,认真地,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这些年轻的、未来的军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