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快点吃

段倏懒得去那么远吃饭。

他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方向明确——食堂。

帝国军校的食堂，距离训练场步行不到十分钟，饭菜味道尚可，价格公道，而且不需要提前预约。

邓泽跟在后面，步伐从一开始的轻快渐渐变得有些沉重。

不是身体上的沉重，是心理上的——他看着段倏越走越近的那个方向，辨认出了那栋建筑的轮廓，心里那朵刚刚盛开的花瞬间蔫了一半。

食堂。

他想去的是情侣餐厅。有烛光，有音乐，有私密的包厢，有不会被人打扰的二人世界。

他想象过那个画面：暖黄色的灯光下，段倏坐在他对面，那双冷淡的眼睛在烛光里会显得柔和一些，那张好看的、让他移不开视线的脸会离他很近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每一根睫毛。

他只想和段倏去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吃饭。

最好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种包厢。

安静的，私密的，不会有人突然出现打扰他们。

那样他就可以好好地看着段倏了，不用担心被别人看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盯着人家看，不用担心会被谁打断。

他想着想着，脚步就慢了下来。

段倏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脚步声远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开口说了一句：“快点。”

邓泽的脚步骤然加快了。他小跑了两步追上去，重新回到那个落后半步的位置。

他看着段倏的侧脸，那张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的弧度像刀裁的一样利落。

食堂里人不多。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新生还在训练场上加练，或者回宿舍洗漱换衣服，食堂里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

灯光是暖黄色的，比训练场的白炽灯柔和很多，照在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逸感。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混着消毒水和清洁剂的味道，不算好闻，但很真实。

段倏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邓泽立刻在他对面坐下，动作快得像生怕慢一秒这个位置就会被别人抢走似的。

他把自己的餐盘放好，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段倏。

段倏没有看他。

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饭。动作很慢，很轻，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筷子夹起一小口米饭，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下颌轻轻动了几下，然后咽下去。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幅画。

邓泽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垂下的睫毛，看着那双形状优美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咀嚼食物，觉得这样也不错。

不用什么情侣餐厅，不用什么烛光音乐，不用什么私密包厢。

就坐在食堂里，暖黄色的灯光照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对面的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他就这样看着。

他可以看很久。

段倏吃了一会儿，感觉到对面那道过于专注的目光，抬起头。

邓泽还保持着那个下巴搁在手臂上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傻乎乎的笑。

段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快点吃。”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像一个在叮嘱孩子的家长。

“你们现在这个年纪，训练了一天，不多吃点，对身体不好。”

邓泽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段倏担心他吃不够，担心他身体不好。

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对什么都不在乎的beta，在担心他。

邓泽立马拿起筷子，挖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段倏，笑呵呵的，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

段倏看着他那个样子，觉得有些无奈。

他垂下眼，继续吃自己的饭。

脑海里，111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看透了世事的、啧啧称奇的感叹。

“啧啧啧，宿主，您嘴上说着“做个表面功夫、结果人家像小狗一样看着您，您就心软了。您这“表面功夫”做得可真是够表面的。”

段倏没有说话。

“还有啊，您刚才那句“不多吃点对身体不好”，您自己听听，这是一个做表面功夫的人会说出来的话吗？”

“闭嘴。”段倏在脑海里说。

111啧啧了两声，识趣地安静了。

但它的处理器里，默默地把这一条记了下来——宿主对邓泽的态度，和上个世界对程彬的中期态度，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七。

它不敢往下想了。

食堂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在碗碟上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后厨传来的锅铲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个人身上。

段倏又吃了几口，正要夹菜，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泽！”

那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听了就想微笑的软糯。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亲昵的、从小一起长大才有的随意。

邓泽的筷子顿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个弧度很小，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的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呵呵的弧度，但那笑容已经不那么自然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的、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半成品。

他回过头。

段倏也抬起了眼。

一个年轻的omega站在他们桌边，穿着一身白色的制服，领口的银色丝巾系得一丝不苟。

食堂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衬得他像一朵刚绽开的白茶花——干净，柔软，带着一种让人心生怜惜的美。

秦羽。

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餐盘，微微歪着头看着邓泽，嘴角挂着一个温柔的、得体的笑。然后他的目光从邓泽身上移开，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邓泽对面的人身上。

他看到了段倏。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很细微的变化，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然后他的目光就定在了那里，定在了段倏的脸上。

段倏也在看着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冷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就那样平静地、坦然地、不带任何评判地看着他。

没有惊艳，没有好奇，没有审视，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就是看到了一个人，然后看着他，仅此而已。

秦羽端着餐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