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宴会
帝都邓家举办的宴会,自然非同凡响。
宴会设在邓家主宅后方的宴会厅里。
那是一座独立的三层建筑,通体用浅灰色的石材砌成,外观典雅而庄重,据说出自帝国最著名的建筑师之手。
整座建筑在夜色中被无数盏隐藏式灯带勾勒出轮廓,像一颗被精心镶嵌在黑色绒布上的灰蓝色宝石,低调,却让人无法忽视。
宴会厅正门前的私家车道宽阔得能并排行驶四辆悬浮车,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常青灌木,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复古造型的路灯,暖黄色的光洒在地面上,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流淌的金色河流。
宾客们的车辆一辆接一辆地驶入,限量版的悬浮车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车门上那些足以让整个帝都颤抖的家族徽章,在这里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入场券。
宴会厅内部更是富丽堂皇。
穹顶高达三层楼,上面绘着巨幅的壁画——据说是邓家祖先在帝国立国战争中的英勇事迹,金色的颜料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让那些战马和刀剑看起来像是随时会从天花板上冲下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三层叠加,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宽,数千块水晶在灯光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一字排开,每一件都刻着邓家的族徽。
香槟塔层层叠叠,从底部到顶部一共有十五层,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穿着黑色马甲的侍者们穿梭其间,手里的托盘稳稳当当,脸上的微笑训练有素。
宾客们陆续到齐了。
男士们清一色的高定西装,腕表在灯光下闪烁,女士们礼服翩翩,珠宝在脖颈和耳垂上熠熠生辉。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谈笑,交换着圈子里最新的消息和八卦。
话题从最近的股市波动转到边境的战事,从某家公子订婚的消息转到某位大臣即将退休的传闻,每一句都说得恰到好处,每一个笑容都经过精确的计算。
邓父邓母站在宴会厅门口,迎接最后一批到来的客人。
邓父穿着一身深色的定制西装,身形高大挺拔,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他的五官和邓泽有七分相似——同样的剑眉,同样的高鼻梁,同样的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但和邓泽那种张扬的、锋芒毕露的帅气不同,邓父的英俊是被岁月打磨过的,沉稳,内敛,像一把被擦拭了无数遍的宝刀,锋芒尽收,但气势犹在。
邓母站在他旁边,一袭深蓝色的礼服,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廓。
她看起来更年轻。
如果不说,没有人会相信她是一个二十岁年轻人的母亲。
她的五官柔美而不失英气,眉眼间和邓泽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的温暖。
“张伯伯,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邓母笑着和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打招呼,声音温柔而得体,等那位长者走远了。
她才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对邓父说,“里面的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段教官怎么还没来啊?”
邓父正要开口,余光瞥见车道尽头有一束光正在迅速靠近。
一辆深色的悬浮车从夜空中驶来,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弧,缓缓降落在宴会厅门口。
车身修长流畅,在灯光下反射出低调内敛的光泽。
不是最贵的车,但一定是今晚最引人注目的一辆,因为从车里走出来的人。
车门打开了。
先下来的是邓泽。
他今晚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那蓝色很深,像深夜的海面,沉静而深邃。
西装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剪裁极为考究——肩线挺括,腰身收窄,将他那副宽肩窄腰长腿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里面是一件纯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同色系的领带,打了一个一丝不苟的领结。
他的头发做了造型,额前的碎发被微微拢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锋利,耀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年轻alpha才有的那种咄咄逼人的光芒。
但他今晚的气质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沉稳,像一个真正的成年alpha了。
他没有往前走。
他转过身,伸出手,朝着车门的方向。
另一只手搭了上来。
段倏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好像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有人喊了“安静”,是那种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本能地屏住了呼吸的安静。
他穿着和邓泽一模一样的深蓝色西装。
同样的颜色,同样的款式,同样的剪裁。
那身衣服穿在邓泽身上是锋利和耀眼,穿在他身上却是另一种味道。
清冷,矜贵,像一弯被云遮住了半边的冷月,明明就在眼前,却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他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愈发立体。
眉骨微隆,鼻梁高挺如削,薄唇微抿,带着一种天生的、不怒自威的疏离感。
那身深蓝色的西装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冷白色的,像上好的羊脂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站在那里,不说话,不笑,甚至不看任何人,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不是因为他站在邓泽身边。
是因为他本身就让人移不开眼。
邓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和满足。
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揽住段倏的腰,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段倏没有躲开,但他的耳朵在宴会厅门口的灯光照射下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
那粉色很浅,浅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从耳垂开始,蔓延到耳廓,又顺着耳根的线条往下延伸了一点点,然后停住了。
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冷淡,平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淡淡地扫过前方,好像在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邓泽当然注意到了。
他揽着段倏腰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整个人像一只偷到了腥的猫,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