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启程

“邓泽，99.5分。”

邓泽的嘴角咧开了，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叶寻，99.3分。”

叶寻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笑，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他的手指松开了，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楚蒙，99.0分。”

楚蒙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南舟，98.5分。”

南舟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唇抿着，但嘴角有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小小的弧度。

段倏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以上四人，等候通知，随时可能启程。其他不去的人，正常上课。会有别的教官来接替我的课。”

队伍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失望的叹息声。

有人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有人小声说“下次还有机会的”，有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抿着嘴，眼睛红红的。

但没有人闹，没有人不服气。

考核成绩是透明的，每一项分数都清清楚楚，谁都没有话说。

段倏的目光扫过队伍里的那四个人。

邓泽正朝他挤眼睛，那个表情又欠揍又可爱，好像在说“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叶寻低着头，不看任何人，但他的耳朵是竖着的，在听段倏说的每一个字。

楚蒙还在挠头，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选上了。

南舟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和段倏的对上了一秒，然后像被烫了一样移开了。

段倏收回目光。

“解散。”

……

一周后，出发的日子到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

帝国军校的大门口停着两辆军用悬浮车，深绿色的车身，车头上印着帝国的军徽，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随行的队伍已经到齐了。

两个随军医生，一个后勤保障组的组长，三个通讯官，还有几个负责安全保卫的军官。

他们穿着各自的制服，站在车旁，小声地交谈着。

段倏到得最早。

他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帝国高级军官礼服，深蓝色的，双排扣，金色的纽扣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肩章上的军衔标志被擦得很亮，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皮带，脚上是一双锃亮的黑色军靴。

他的头发今天打理得很整齐，额前的碎发被拢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出了鞘的长剑，冷冽，锋锐，不容逼视。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起头，看着校门的方向。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到了。

邓泽是第一个。

他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下面是黑色的长裤，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的运动鞋。

他的头发做了造型，整个人精神得不像要出远门，倒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时尚活动。

他远远地看到段倏，眼睛就亮了，拖着行李箱小跑过来，在段倏面前站定，笑得眉眼弯弯。

“段教官，早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老婆，你今天真好看。”

段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在名单上邓泽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楚蒙是第二个。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那包比他的肩膀还宽，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子里，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他走到段倏面前，挠了挠头。

“教官早。”

段倏点了点头，在楚蒙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南舟是第三个。

他拖着一个深灰色的行李箱，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衬得他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柔和的少年气。

他走到段倏面前，停下来，没有看段倏的眼睛，目光落在段倏的肩章上。

“段教官早。”

段倏点了点头，在南舟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南舟拖着行李箱走了过去，耳朵尖红红的，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叶寻是第四个。

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头发比之前又长了一些，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

他走到段倏面前，停下来，抬起头看了段倏一眼。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我终于也站在这里了”的感慨。

“段教官早。”他说，声音不大，很平静。

段倏看着他，在叶寻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上车吧。”段倏说。

四个人上了第一辆车。

段倏转身，准备往第二辆车走，几个要去比赛的beta也已经到过了。

他需要和随行人员坐在一起，方便路上沟通。

“段教官，请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校门的方向传来。

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听了就想微笑的软糯。

段倏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个年轻的omega从校门里走出来，拖着一个白色的行李箱，穿着一身浅蓝色的便装，领口系着一条漂亮的银色的丝巾。

他走到段倏面前，停下来，微微仰起脸，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温柔的笑容。

秦羽。

段倏愣了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omega班只有一个名额。

秦羽。

那个在交际晚会上用模拟匕首做了一套格斗表演的omega，那个坐在食堂里吃饭时一举一动都像一幅画的omega，那个被原身伤害过、现在却从来没有在段倏面前表现出有任何怨恨的omega。

秦羽对上他的目光，笑了。

那笑容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淡的，但那种从里到外都在发光的、温柔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软了一下子的漂亮。

段倏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上车吧。”

秦羽又笑了一下，拖着白色的行李箱，步伐轻盈地走向了第一辆车。

他的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浅蓝色的便装在晨光中像一小片移动的天空。

段倏站在车旁，看着那些年轻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钻进车里。

邓泽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朝他挥手，笑得像个傻子。

楚蒙把巨大的登山包塞进了后备箱，正在和司机比划着什么。

南舟已经坐好了，侧着脸看着窗外，耳朵还是红的。

叶寻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羽坐在中间的位置，把行李箱放好，然后抬起头，朝段倏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笑了一下。

段倏收回目光，走向了第二辆车。

悬浮车发动了，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

校门，梧桐树，训练场，教学楼，一点一点地变小，变模糊，最后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条线。

段倏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窗外。

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广袤的原野上，把大地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明亮的金色。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次任务的每一个环节过了一遍。

诺斯帝国，联合交流赛，一周的行程，八个学生，四个alpha，三个beta，一个omega。

他要在保证所有人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获取情报，同时让这些年轻人见识一下真正的、来自敌国的对手。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前排座椅的后背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深灰色的绒布，和一根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细细的头发。

车子在晨光中飞驰，载着一车年轻人，和一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与不安，驶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