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中篇4
许墨镜头拍过那些给周砚青喊着“加油”的女生一瞬,又将镜头转回到周砚青身上,他看着周砚青将袖子卷到手臂上,露出腕上佩戴着的腕表,表盘在阳光的照射下,晃了镜头一瞬。
“周砚青同学看起来很游刃有余,希望他能拿下第一名。”说完许墨像是觉得这样的话不利于班级团结,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我们班也是。”
枪声响起,跑道上的人离弦般冲了出去。直到镜头里看不见周砚青的身影,许墨才缓慢地将相机放了下来。
然后他犹豫着,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后,还是从包里拿出一张内存卡,那是他准备用来记录日常生活的卡,将卡插到相机里,然后将刚才的那段视频拷了上去。
于是在接力赛结束的草坪上,陈瑶举着许墨的相机翻来翻去也没找到自己的身影。
“同桌,我的照片呢?”她问。
“没拍……”许墨理不直气也不壮。
“……”
“你刚才不是还举着相机拍吗?”
“那是视频,但是没拍好,我删掉了。”许墨有些心虚地撒谎。
“那行吧,你再给我拍两张,哎可惜了,没拍到我帅气的英姿是你的损失。”
陈瑶也没多在意,将相机递还给许墨,然后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许墨拍了几张,然后镜头虚焦,对准到陈瑶身后不远处的周砚青身上。
周砚青的班级拿了第一,很多女生在祝贺他,还有许多在递水,即使男女混合接力只用跑两百米,周砚青看起来也没有很累。
突然周砚青有所觉察地看了过来,许墨手抖一连按下两个快门。
大概是注意到他们在拍照,周砚青拒绝了女生们的水,然后起身离开了。
“怎么样怎么样拍得?”陈瑶走过来看相机上的照片。
“这两张怎么虚焦了?删掉吧。”陈瑶说的是许墨不小心拍到周砚青的那两张照片。
“哦哦。”许墨应道,只是落在删除键上的手迟迟没有按下。
好在陈瑶并没有留意,转头跟朋友聊起了天。
运动会第三天,是男女三千米长跑。经过长达一周的“训练”,许墨的成绩已经破格能挤进十三分钟。对此许墨很满意,他的要求不高,不求第一第二,至少不要倒数。
附中的操场八个跑道,比赛顺序由抽签决定,许墨希望自己抽到的全是文科班,奈何天公不作美,许墨悲催地抽到了六个理科班,并且其中还有个理一班,更不巧的是,理一班参赛的人是周砚青。
跑道外江娜一行人在为他加油,而陈瑶由于周砚青也在的缘故,只高傲地对他说了一句“尽力就行。”
江娜在一旁安慰他“没事儿许墨,就算你跑倒数第一我们也不会说你的昂!”
陈瑶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我说你不会安慰人的话还是别说话了。”
江娜不服气地怼她“我这不是在说实话吗?”
“现在是说实话的时候吗?你这不打击人信心呢。”
“那我......”
在一片加油声中,两人争吵的声音尤为明显,周围的人都默默将目光移到了几人身上。就连周砚青都看了过来,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许墨强装镇静地点头微笑示意,然后匆匆摆好起跑姿势。
托陈瑶和江娜的福,许墨仅剩的那点紧张也被尴尬取代。
起跑后各班也不再沿着赛道跑,而是都挤到了许墨所在的第一跑道。许墨的计划是靠耐力跑完全程,于是一开始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跑到领先的几名,很快许墨就落后在了队伍后方。
第一圈时众人的差距还不大,零零散散地形成一个队伍,到第二圈时就变成了长长的一条游龙站队,第三圈时差距就更大了,领先的几名和后面的差距越来越大,隐隐有超半圈的距离。
而周砚青,就正处在前三名的队伍中,和另一个理科班的男生跑得不上不下。
但是这些许墨显然是看不到的,此刻的他正处在队伍的末尾,和几个看起来同样力竭的男生一争高下,竭力摆脱倒三的排名。
跑到第四圈时,许墨的耳畔嗡鸣作响,已经听不到跑道里面江娜几人的加油,直到......
“许墨,许墨!”陈瑶跟在跑道内侧,努力想要喊醒许墨,想了想应该怎么才能吸引对方注意。她四下里张望了一眼,然后眼神一亮,说“许墨,周砚青追上来了。”
果然,效果显著,一心摆脱倒三宿命的许墨竟然被喊得短暂唤醒意识,往后看了一眼,果然见周砚青和另外一个男生追在他的身后,已经快要套圈了。
许墨想,心想着人和人之间还真是不公平,他跑得累死累活,周砚青却看起来很轻松,甚至还有力气在许墨看过来时,冲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许墨更绝望了,回过身继续任劳任怨地和倒数两名拉开差距,但还是免不了被套圈的命运。
在即将开始跑最后一圈时,许墨听到身后跑步的喘息声逼近,然后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加油。”
他和周砚青一齐越过了跑道两边拉起来的红色终点线。
许墨还得继续他的赛程,想到刚才耳边的那声带着温度的“加油”,许墨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艰难地开始提速,终于在最后两百米时追上了前面人的身后。
在跑道旁江娜等人一声声的“加油”中,许墨缓慢而又坚定地越过了前面人的身影,奔向了终点。 班里的后勤员为他递上毛巾和水,许墨道谢过后接过水仰头灌下了一大半。
“哎哟同桌可以啊!比你平时跑得还好。”陈瑶举着秒表给他看,十二分五十八秒。许墨也有些高兴,望着秒表上的数字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
男女三千米是运动会最后一个项目,由于运动会持续三天,学校的晚自习并没有排课,江娜一行人计划起出去吃饭庆祝,许墨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起某道身影,然后他看到了被人群簇拥着的,宛如众星捧月的周砚青。
似有所感,周砚青向着他的方向望过来,许墨看到周砚青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他看出来了,周砚青在对他说“恭喜”。
许墨苦笑,第一名反过来为第五名说“恭喜”,简直是倒反天罡。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商业街的一家饭店,有很多附中的学生也在这里庆祝,许墨看到了有不少熟悉的面孔。甚至在他出包厢拿饮料时,还遇见了出来透气的周砚青。
“周同学。”许墨向周砚青打招呼,周砚青笑了笑问他“出来拿饮料?”
许墨点头,突然想起来向他祝贺,“你今天三千米拿了冠军,恭喜。”
全部分组比完后,周砚青是第一名,第二名好像是当时和他一起的那个男生,许墨没有注意。
“小奖而已。”周砚青说,许墨无奈地打趣说“你眼中的小奖也是别人累死累活得不到的好吗?”
然后周砚青不知道是想起来什么说“抱歉。”
察觉到周砚青大概是误会了,许墨连忙说“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很厉害,别人拿不到的名次在你看来却很轻松。”
周砚青也笑了笑说“你也很厉害。”
“哪里厉害了。”许墨苦笑,好歹在第一组是第五名的他,全部排名出来后直接掉到十名开外了。好在还有几个文科班垫在他后面。
“能坚持到终点也很厉害。”周砚青说,许墨突然觉得此刻两人的对话很像官场上的那些阿谀奉承,这么想着,许墨笑了出来,“谢谢。”
正巧周砚青的同学出来找他,于是许墨和他说“周同学,再见。”
奇怪地是,周砚青并没有第一时间和他道别,而是望着他说“不用再这么生疏了吧,叫我周砚青就好。”
许墨愣了愣,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他就见周砚青说“谢谢你,许墨,再见。”
说完周砚青就转身回了包厢,两人心知肚明周砚青“谢”的是什么,想到周砚青手腕上随身戴着的腕表,许墨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然后拿上汽水回了包厢。
十二月,学校传出来一件事。
早上第一节课刚下,江娜就飞快地从后门跑了进来,“我去!你们听说了吗?周砚青他要走保送!”
在后排补觉的许墨微不可察地竖起耳朵偷听。
这个时候陈瑶才慢悠悠地叼着面包从后门走进来坐到位置上,自然也听见了江娜的话,“这不是正常的吗?像他这种书呆子,不走保送我才惊讶呢。”
“但是但是!”江娜继续卖着关子“你们猜猜他选报的哪个学校?”
“清华。”陈瑶头也没抬地说。
“错!”江娜一拍桌子,“他要去复旦!”
陈瑶这下终于抬起头了,“你确定你的情报没问题?”
“千真万确!”江娜笃定地说“我刚才去主任办公室听到的。老任问他怎么没有选择报名清华。”
“那可就有意思了,据我所知,周砚青从小到大的目标可是清华。”为此陈瑶她爸还特地将两人对比一番,明里暗里是在向她倾诉一个道理“向周砚青学习”,为此陈瑶烦不胜烦。
不知想到了什么,陈瑶挑了挑眉说“你们说,他别是为了某个姑娘想去的复旦吧。”毕竟在她看来,周砚青还真就是一个会任性的人。
“还真有可能。“江娜附和着点头,“是不是就是我们之前说的那个谁?林霜吧?”
“极有可能。”陈瑶点头说。
在几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许墨微微挪动身子,从面向陈瑶的姿势改为面对窗户趴着。
十二月中旬,陈瑶请假参加音乐学院的校考,于是十二月底的元旦汇演没有了她的身影,主持人也不再是周砚青,而是高二的一个男生,许墨猜测对方应该是在忙着参加竞赛,附中有两种保送方式,外语类和竞赛类,听江娜他们说周砚青要走的是生物竞赛类。
说实话,没有陈瑶的打趣,许墨罕见地觉得生活竟然有些无聊了。
直到一整个学期结束,许墨都没有在学校见到周砚青。
放假的第三天,许墨回北方为父亲杨泽川扫墓,拒绝了许瑛的陪伴,许墨一个人坐上了去京市的飞机。
久未住人的房子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许墨喊了家政服务后便坐在客厅里打量起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家。他的爷爷奶奶早已过世多年,杨泽川许瑛离婚后家里多年只有父子两人。
第二天上午,许墨抱着一束白菊去了墓园。年关将至的墓园并不冷清,路面上的积雪被清洁工铲过,许墨走到杨泽川的墓前,将花放了上去。
因为有专人清扫,杨泽川的墓前很干净,但许墨还是找来一块毛巾仔细地将墓碑擦了一遍。
不远处的一个妇人,站在墓前哭得很伤心,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于是许墨也坐在墓前,开始说起话来。
他说“爸爸,我来看你了。我在海城过得挺好的,妈妈对我也很好。”
“爸爸,我可能要留在南方读大学,以后不能经常来看你了。”
“......”
临近中午时,许墨一个人出了墓园,暑假时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被许墨打包起来,在京市待了两天后,许墨飞回了海城。
从机场出来时,天空窸悉簌簌地下起了小雪。回家的路上许墨看到街边有人在卖腊八粥时才恍然反应起来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七了,再过三天就是除夕。
回到家后的许墨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家里的阿姨大概是放了年假回家,许墨打电话给许瑛,那头的许瑛背景音有些嘈杂,半天才和许墨说清楚,原来她去洛杉矶出差了。
许瑛想让他去自己认识的朋友家里暂住,许墨拒绝了,他说提前约了同学一起去度假村玩,于是许瑛的提议便不了了之。
挂了电话后,许墨看着偌大的,空无一人的家里,罕见地感到一丝冷清,于是他起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