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选择了自己
那晚,俞眠没有和沈连衍回沈宅。
请柬上结婚的日子是后天,俞眠其实是打算和沈连衍一起向宾客们解释一下这件事的。
然而,被沈连衍拒绝了。
对方一路沉默着,开车将他送到了父母留下的房子楼下,然后绅士的帮他打开了车门,像之前每一次一样。
俞眠抬眼看着他,眉头轻轻的皱着,说:“婚礼的事我们一起……”
“不用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沈连衍似乎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唇角轻轻的勾着,低头看着他,眼睛是无机制的黑:
“眠眠,这件事我可以解决。”
“可是……”
“没有人敢嘲笑沈家家主的。”沈连衍轻轻的将俞眠担心的事说了出来。
语气轻松,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比起这个,眠眠不是更应该担心,你现在进了沈宅,还能再出来吗?”
俞眠沉默了。
他知道沈连衍不是在开玩笑。
对方是真的在拼命的忍耐Alpha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
他下了车,一步一步朝着楼梯走去。
即使没有转身,也能感觉到沈连衍的目光,紧紧的钉在他的身上。
“眠眠!”
在俞眠即将跨进楼梯的时候,沈连衍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转身,只是停下了脚步,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希望你能幸福。”沈连衍声音沙哑。
唉。
俞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高高的扬起了声音:“你也是!”
说完,他毫不留情的跨上了楼梯。
如同一阵风一样,轻轻拂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后面的沈连衍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
两年后,m国。
台风天刚过,今天终于放晴了,空气里混合着阳光和海水的气味,为这座海滨城市更添一丝独特的气息。
Beta刚一出门,就撞上了邻居的奶奶。
“小俞啊,我烤了曲奇,带给你尝尝。”
年过半百的老人非常温和,笑着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他。
俞眠也没有客气,将东西接了过来,拿了一块儿放在嘴里,然后夸奖说:“味道真好。”
吃完一块,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进了屋子,然后拿出了一包种子递给了老人。
“这是我院子里收的满天星,这个季节种下去正好合适!谢谢您的饼干,马尔斯太太。”
收到种子的老人笑的合不拢嘴,忙不迭的道谢。
说完,她就忍不住把话题往别的方向拐:“社区有个Beta……”
她的话刚说一半,就被俞眠无奈的打断:“马尔斯太太,我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俞眠以前上班时,不是没有看过身边的同事被催婚,那个时候他还有些羡慕,认为这是父母关爱他们的表现。
直到轮到了自己,他才知道这究竟有多无奈。
结婚这种事情,哪能是说结就结的?
人生的前二十多年,他已经为了钱这个目标而努力了很多了。
现在,只想漫无目的的生活下去。
并不想为了结婚这个目的而去认识别人。
“到了年纪不结婚可不行啊!你看查尔斯,以前也念叨着自己是个什么不婚主义,等真正遇到艾琳娜的时候,天天策划着自己应该怎么求婚。”
“他们那是遇到了合适的,”俞眠想到了两人爱的难舍难分的样子,感叹说:“这种程度如果还不结婚,那真的很难收场了。”
“看吧,你也觉得结婚是件很好的事吧。”
没想到话题转了一圈又绕回这里了,俞眠是彻底无奈了。
他急忙做出看时间的动作,打断了这位老人,一边做出很着急的样子,一边往外走着说:
“马上要到孩子们的读书时间了,我要是迟到了,会影响今天的进度的,我就先走啦!”
说完他对着老人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一口气跑出了好远,俞眠才想到,刚才马尔斯太太听到要错过时间后也有些慌张。
其实还早,他一般有什么事情时都喜欢提前几十分钟出门。
虽然很对不起,让对方误会了。
不过,总比在那里听半天催婚要强。
结婚……
虽然距上次轰动A市的结婚乌龙已经过去了两年,可现在想到这个词,他还是有些PTSD。
自己可能天生就适合单独一个人吧。
俞眠坐在海边发了一会呆,然后,才慢悠悠的朝着目的地走去。
虽然给马尔斯太太说的时间是假的,但他要做的事却是真的。
这是和他熟的人基本上都知道的事。
自从他搬到这个社区后,就雷打不动的去孤儿院做义工。
一周三次。
有时候是打理孤儿院的小花园,有时候是给孩子们讲故事。
雷打不动。
孤儿院的孩子们都很期待他的到来。
他在心里盘算着,今天应该差不多可以把上次的故事讲完。
然而到孤儿院后,院长却说,今天的活动取消了。
“一直固定给孤儿院捐钱的那个匿名捐赠人,临时想来看看他们的生活环境,所以……”
听到这个理由的俞眠表示理解。
一年之前,孤儿院突然收到了一大笔捐赠,院长拿着这个钱翻修了整个孤儿院,还给孩子们购入了许多生活用具。
让这些原本过得有些寒酸的孩子们的生活品质提高了一大截。
原本这已经是非常惊喜的事,可令人意外的是,这个捐赠人竟然表示自己愿意长期捐赠。
甚至一直可以供他们读书到大学毕业。
要知道,m国的大学学费可不便宜,连很多普通人家的孩子都不一定能付得起大学学费。
而这个捐赠人却豪气冲天的表示自己全包了。
这样心善的人,终于愿意来孤儿院看一次。
那大家表示暂时放下手下的活动去欢迎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对这个活动俞眠就有些兴致缺缺了。
他本身就是一个不喜欢热闹的人,再加上也不是孤儿院的工作人员,于是纠结着就打算回家。
然而却被院长叫住了。
说是花园的花需要修剪一下,看上去更美观一些。
俞眠看了一眼被台风吹的乱七八糟的花园。
沉默了片刻。
好吧。
这都是为了给孩子们拉更多的捐赠。
这么想着,他留了下来。
换上了留在这里的旧雨鞋和围裙,然后认真的开始整理起花园来。
有个孩子看到他忙碌,想过来帮忙。
俞眠认识他,他是个腼腆内向容易害羞的性格。
以前孤儿院的环境没有那么好的时候,他经常大孩子欺负。
可为人却十分善良。
俞眠曾经看他救过撞在墙上摔断翅膀的鸟。
“没关系,不用你帮忙,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可一个人很累……”
俞眠的动作顿了一下。
说是小花园,其实也不小,他明白院长在把自己当免费劳动力,只不过懒得计较太多。
这人虽然世俗了一些,但对孤儿院的孩子们还算不错,所以他不讨厌这个人。
可突然被这么一关心,说内心没有波动,也是不可能的。
他想了想,招手示意那个孩子过来。
对方没有任何犹豫,不顾脏兮兮的泥土会弄脏自己的鞋,迈着步子跑了过来。
“听着,我需要你帮我修剪一下前院的灌木。”
孩子听了迫不及待的就想去帮忙,但却被俞眠抓住了领子。
Beta笑着,孩子看着他的这个笑,眼底闪过了一丝疑惑。
他的年纪还太小,不懂有个词叫做“狡黠”。
这是拿到了钱之后,很少在出现俞眠眼底的情绪。
“不着急,你先在这里陪我聊会儿天,半个小时后,再去剪灌木。”
半个小时后,正是捐赠人约定过来的时间。
俞眠并不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他却清楚的知道,大部分人在孤儿院这种地方,比起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小孩,更容易注意到的是那些在角落里吃苦的小可怜。
被这种有钱到可以给孤儿院每个孩子提供上学资金的富豪注意到,绝对不是坏事。
哪怕成年后对方公司的一份工作,也是不知道多少精英挤破头想得到的东西。
如果放在成年人身上,这或许是一个非常容易看穿的小把戏。
可这个孩子看不懂,他也不会伪装。
反而能成为最真挚的武器。
你帮我修剪花园,我给你一个小小的机会。
当做对你的报答。
半个小时后,孤儿院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俞眠知道,是那个资助人来了。
而刚才的那个孩子,并没有被不远处的繁华所吸引,而是按照两人约定的那样,拿着一把大大的剪刀去帮自己修剪灌木了。
俞眠放下了手里的活,兴致勃勃的盯着不远处。
事情果然按他想的那样发展。
身着一身定制西装,身姿笔挺的捐赠人,走进来的第一刻,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孩子。
对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想走过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俞眠却僵住了。
他抓小铲子的手一紧,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身就打算离开。
可刚才的那个孩子却突然叫了他一声,“俞哥哥,我这样剪可以吗?”
顺着孩子的视线,捐赠人也看了过来。
那双黑眸依旧沉沉如墨,对他轻轻勾了个笑,一如俞眠刚穿越过来时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样:
“眠眠,好久不见。”
——正文完——
豹豹:想看眠眠谁都没有选的结局,到这里就结束啦。
接下来应该会有一个沈连衍番外,一个白绒星番外。
小白的是俞眠没有被穿越的if线。
更新掉落不稳定,写完了就放上来。
豹的第一篇文,各方面可能都没有那么完美,中间还经历了一次住院,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也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没有你们,我根本完结不了这篇文,好喜欢你们。
然后要开始计划新文啦~
啊啊啊啊啊啊我还有好多好多好多脑洞!!
沈连衍番外1:寒冬
俞眠的死宅属性在退休之后彻底显露了出来。
不是去孤儿院的日子,他一般能在家里宅上整整一天,昼夜颠倒的打游戏,只有在去捣鼓花园的那些花的时候能稍微的晒一点太阳。
可这点晒太阳的时间,也随着冬天来临花都凋谢之后,彻底消失。
他是个特别怕冷的人。
早年间在孤儿院没有供暖,被褥又薄,他的手脚上几乎长满了冻疮。
每到晚上就又痛又痒,严重时还会流脓。
可即便这样,还是要干活。
孤儿院里每天都要打扫卫生,他需要把已经肿的像萝卜一样的手伸进刺痛的凉水中摆抹布,手从凉水里出来时已经没了知觉,可被风一吹,还是会裂开口子。
血一点点的往下流,他却连对着手哈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冻疮一直伴随着他度过了童年到少年时期的每一个冬天。
以至于后面一提到冬天,他的第一反应都是又冷又疼。
因此在搬到这里之后,他每年冬天都不愿意出门,裹着被子吹着电暖气,窝在家里当咸鱼,惬意的不得了。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他拎出去。
然而今天,他的运气不是很好。
社区的一场停电通知,让他的电暖气彻底无法工作。
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又给里面放了好几个暖水袋,可还是觉得冷。
冷到手脚冰凉,冷到心生怨怼。
他不是已经有钱了吗?为什么还会受冻?
他蜷缩在被子里,连游戏也不想玩儿了,整个人都是郁闷的。
房间里没有开灯,有那么瞬间,他甚至以为前面发生的一切都是梦,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阴暗的孤儿院。
直到门铃声“叮咚——”一声响起,才拉回了他的神智。
这个时候有谁会来?
他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测。
不想去开门,不想面对对方。
这么想,俞眠将被子又往上拉了一点,把自己紧紧的蜷缩在里面,假装没有听到。
外面这么冷,没有人开门的话,过一会儿对方就回去了吧。
他这么想着。
然而,敲门声并没有停止。
不胜其烦的一遍一遍响着,恰好卡在那个不至于扰民,又难以忽略的点上。
搞得俞眠心烦意乱。
他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从被子里走了出来,拉开了门。
“你们公司什么时候这么闲……”
他的话刚说了一半,对上了一双有些胆怯的浅绿眼睛,剩下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眠哥哥。”
孤儿院里帮他修剪庭院的那个孩子名叫伊莱,那天的事情过后,他的确被捐赠人另眼相待。
同时,他叛变的也很快。
比如,告诉了身后人自己的住所。
俞眠抬眼望向沈连衍,眼神里带着些被打扰的怒意。
“你们怎么来了?”他没好气的说。
“今天天气好冷,沈哥哥说带我来吃你们中国冬天经常吃的美食!”
伊莱的眼睛亮亮的,举起手里的塑料袋,给俞眠看他们买的东西。
他身后,沈连衍同样提着两个大袋子。
如果是别人,去超市采购,并提了几个袋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换在沈连衍身上,就反差感十足。
毕竟他有一张漂亮到完全不沾烟火气的脸。
像是高高在上的月亮,突然之间落了下来,如果有当年他的追求者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讶的说不出话。
但俞眠已经习惯了。
这人在孤儿院刚见到他时还惊慌失措的想躲起来,结果没过一个月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黏了上来。
前后差异之大,让俞眠一度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被穿了。
不过……
俞眠掀起眼皮,正好对上了那一双黑沉沉的眼眸。
“眠眠,来煮火锅吧。”
沈连衍对他勾了个笑,声音温和的开口。
除了这人外,应该也不会有人再用这种想碰又不敢碰,小心翼翼又爱怜十足的眼神望着他了。
俞眠避开了他的眼神,侧身给两人让开了一条路,示意他们进来。
伊莱非常绅士的将孤儿院的手工作业送给了他做礼物,然后才换了拖鞋走进来。
毕竟还是个孩子,刚进来他就被俞眠的游戏机吸引,眼睛亮亮的,站在旁边,一副想碰不敢碰的样子让俞眠笑了起来。
他没有管沈连衍,走到了伊莱面前,告诉他,只要不覆盖自己的存档,里面的游戏,他都可以随便玩儿。
伊莱兴奋的脸都红了,但还是犹豫的说:“可我想帮你们一起做饭。”
还是个孩子呢,做什么饭。
俞眠刚打算开口,就见换好拖鞋,已经洗了手的沈连衍走了过来,轻轻蹲下对伊莱说:
“火锅是围在锅边大家一起煮的,我们只需要把食材准备好就可以,这个非常简单,我和你眠哥哥就可以一起做了,不需要你帮忙。”
这副温柔和蔼的样子,在他亲弟里面前,恐怕都没有表现过。
俞眠想,还好沈今宵现在长大了,不然,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忍不住哭鼻子吧?
两人又说了些什么,俞眠没有听清。
总之最后,沈连衍成功说服了伊莱,跟着俞眠一起走进了厨房。
走进来后,俞眠顿时有些后悔了。
他的厨房不比当初沈宅的那个大厨房,里面的位置很小,平时容纳他做一个人的饭刚刚好。
可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偶尔一个转身伸手拿东西,两个人都能互相碰到,搞得他非常不自在。
可他又不想表现出来,只能强装着镇定,心里已经后悔,怎么就这么把人放进来了。
沈连衍他表现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直到后面拿锅时。
煮火锅的锅俞眠不常用,干脆就放在了柜子最顶上。
他伸直手臂,才能勉强碰到锅边,按理来说只要屈起手指就可以把锅拉出来的。
然而看到这一幕的沈连衍却站在他身后,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伸出了另一只胳膊。
这个姿势瞬间将俞眠困在了他的臂弯间,他的气息包裹着俞眠,手掌的温度透过触碰的地方传过来。
俞眠几乎瞬间僵在了原地。
沈连衍却并没有急着拿锅,而是用手轻轻碰了碰俞眠的指尖,在他想把手缩回去的时候猛的抓住了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眠眠的手怎么这么冰?”
俞眠白皙的耳廓泛着不自在的红晕,缩着脖子,尽量拉开两人的距离,硬着头皮说:“是你手太热……”
说到一半,他突然想什么,抿着嘴唇,不开口了。
大约是因为信息素的原因,沈连衍的手常年温度都是偏低的。
怎么可能‘太热’?
犯了这样低级的错误,俞眠觉得有些尴尬,抿着唇不想说话。
然而沈连衍却似乎觉得他这样很可爱,望着他的发顶低低的笑了出来。
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俞眠能感受到他笑时的胸腔震颤。
然后,这个高大的Alpha凑到了他的耳边,轻轻的开口哄到:
“太久没有见,眠眠会忘记这点也是正常。”
不过以后,不会再给眠眠这个机会了。
后面这句话,沈连衍并没有说出来。
沈连衍番外2:雪人
俞眠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最终只是沉默的抿着唇,低头望着地面,像个遇到危险就把自己裹起来的刺猬。
沈连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将锅拿下来,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俞眠悄悄将两人刚碰过的手藏在了身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沈连衍又对他笑了笑,说:
“眠眠,冷的话吃了火锅会舒服很多的。”
他很了解俞眠,纵使俞眠刚穿越回来是因为系统的原因被迫了俞眠保持着距离,可他也知道俞眠很怕冷。
理所当然的,他今天的到来也不是偶然,是准确的清楚停暖后自己不舒服……
意识到这点的俞眠顿时觉得两人刚才触碰过的肌肤都发烫起来。
正如沈连衍说的,冬天是很适合吃火锅的季节。
两大一小三个人围在煮的沸腾的火锅前,一口煮的发烫的肉卷下肚,身体立刻就跟着暖和了起来。
伊莱的小脸吃的红扑扑的,就连沈连衍,也因为吃了辣的而唇瓣泛红。
原本的黑发白肤增加上了这一抹色彩,看上去更加动人。
哪怕任务已经结束了,俞眠也忍不住感叹,不愧是小说里可以当万人迷的主角。
沈连衍注意到了俞眠在看自己,微微怔愣了一下,随后对他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
……好看的不得了。
俞眠的睫毛一颤,猛地移开了视线。
沈连衍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忍住勾了勾唇角笑了出来。
正埋头干饭的伊莱听到了他的笑声,疑惑的抬起头,用不解的眼光望着他:“沈先生,怎么了?”
少年的动作有些拘束。
像是担心自己的吃相太差,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动作也放慢了下来。
沈连衍自然也发现了这点,可他向来不是一个很会安慰人的人,皱了皱眉头,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旁边的俞眠开口:
“他在笑,你的游戏技术太差。”
伊莱的目光呆滞了片刻,最后注意到客厅电视投屏的游戏,自己还卡在新手关卡。
他的脸顿时变得更红了:“我……我……”
他之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电子游戏,拿上手柄后方向就分不清了,所以在一个跳跃过程中卡了很久……
“我会变得厉害的。”
伊莱抬起头,小声又坚定的为自己证明。
“好,我相信你。”
俞眠笑着用公筷夹起一颗虾滑放进了他的碗里。
气氛很快就恢复到了刚才和谐。
沈连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神不自觉的柔软了下来。
刚才的问题确实不好回答,伊莱还是个孩子,不应该掺和进大人的感情里。可如果告诉他自己没笑什么,在孤儿院生活的敏感小孩可能还会多想。
可说他游戏差就不一样了。
首先这本身就是一个事实,直接揭开道到的关系亲近,其次就是……另一个本身性格懦弱的孩子有了好胜心。
一举两得。
他的眠眠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又细心。
沈连衍望着眼前的青年。
如果说常年分别的思念让他对记忆中鲜活的人产生了一层滤镜,那现实的碰面就更让他深陷沉沦,原来思念从未夸大,所爱之人始终万般美好。
不是他就不行。
沈连衍闭了闭眼,怕情绪控制不住的从眼中流出,抓起桌子上的水杯猛灌了两口冰水。
他突然有些庆幸眠眠是个Beta,不然,通过这满屋子无法控制的信息素,对方一下就能看穿自己的卑劣。
“沈哥哥,你不舒服吗?”伊莱担忧的问。
旁边的俞眠也有些疑惑的看了过来。
在他的印象中,沈连衍一直都是冷静淡然的。
突然之间猛喝好几口冰水,真的一点都不像他。
“没事,就是觉得有些热而已。”沈连衍轻轻解释,示意不用为他担心。
热?
俞眠感受着毫无热度的空气沉默片刻。
……这难道就是Alpha的体质吗?
饭后,俞眠原本就打算送客了,然而伊莱又依依不舍的拉着他的手,说冬天来临之后已经好久没有和俞眠见面,不想这么快分别。
俞眠愣了一下。
确实,为了躲沈连衍,他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去过孤儿院了。
虽然在沈连衍的资助下,孤儿院已经有了专门的老师给他们讲故事,但之前培养出来的感情不是就这么算了的。
回想起自己以前去孤儿园,也总是舍不得那些做志愿者的哥哥姐姐。
俞眠的心软了,于是,他又被沈连衍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拉出去堆雪人了。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这个社区人不多,很多地方的雪都没有被踩过,光照过来时映在眼底亮晶晶的,漂亮的不可思议。
俞眠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欣赏过雪了,他呆愣愣的望着这一片白,心想,原来冬天不光只有让人讨厌的东西。
至少这片雪,他还蛮喜欢的。
正发呆时,手心突然挤进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俞眠吓了一跳,回过神,就看到把手塞到他手里的伊莱抬头有些羞涩的望着他:
“哥哥,牵手就不冷了。”
小孩子笑得一脸开心,认真的给他介绍着取暖方法。
俞眠的心一软,弯下腰刚想对他说些什么,旁边的沈连衍突然之间开口了,“堆雪人是没办法牵手的。”
伊莱一愣。
站在原地为难了起来。
他既想帮俞眠取暖,也想一起堆雪人。
小小的脑袋都快要过载了。
最终还是俞眠不忍心看他这么纠结,揉了揉他的头,然后说:“没事,我现在已经不冷了。我们趁着天黑之前快点把雪人堆好吧。”
伊莱这才做好了决定,松开俞眠,兴致勃勃的去团雪球了。
俞眠看他的样子,也被点燃了斗志,刚迈开步子,准备去帮忙,手突然就被抓住了。
???
俞眠疑惑的看着他。
“眠眠,我也有些冷……”沈连衍用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
俞眠:“……你的手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冷的样子。”
何止是不冷,准确来说甚至有些烫。
完全不像是记忆中沈连衍的样子。
如果说今天煮火锅时,还可以说是因为自己的手太冰对比的他手心发热。
可现在,又怎么解释?
俞眠已经没那么冷了。
难道沈连衍的信息素还能让他冬暖夏凉?那可真是居家旅行的必备好物了。
就算给世界主角开挂,也不带开到这种程度的吧?
“那我帮你暖一会儿。”沈连衍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弯着眼角,笑意盈盈的说。
俞眠:“……”
有些没招。
这个人,怎么现在这么会耍无赖?
沈连衍番外完:燥热
被这么一打岔,俞眠也忘了问他手怎么这么热的事。
不远处,已经捏出一个雪球的伊莱疑惑的看着他们,似乎是在询问他们什么时候开始。
俞眠见状,将手挣脱了出来,然后走到了伊莱旁边,捏起雪准备和他一起。
“哥哥要和我一队吗?”
伊莱见状,有些兴奋的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询问。
俞眠:??
“我们来和沈哥哥比,看谁团的雪球更大吧?”伊莱后面的话让俞眠松了一口气。
吓了一跳,他还以为对方要比打雪仗呢。
这个天气自己愿意出门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再进行这种把雪会糊到身上的运动,他会疯的。
“好啊。”
只是这个小小的要求,根本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俞眠勾唇笑了笑,看向沈连衍:“怎么样?”
后者自然是没有异议。
不过比赛要是没有惩罚的话,就没什么意思了。
俞眠想了想,在正式开始之前说:“输了的要给伊莱买个游戏机,怎么样?”
伊莱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急忙开口:“不用的……”
虽然他知道经常带自己玩儿的这两位哥哥都很有钱,可这边不能成为他心安理得的接受对方给予的理由。
更何况,沈哥哥还已经资助孤儿院了。
“为什么不用?”
俞眠对他挑了挑眉,“我们管的学校更大的话,就是你赢过来的。”
身为一个在孤儿院生活过的成年人,他自然清楚无功不受禄这个道理。
可同时也清楚,不应该放过生活中的每一个机会。
“可是如果是我们输了……”
伊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冰凉的手指掐上了脸颊肉:“还没开始呢,你怎么就希望我们输了?我们可是有两个人的啊?”
可是沈连衍哥哥是个Alpha啊。
伊莱原本想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是对上俞眠的眼睛后,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也许,俞眠哥哥的体力很好呢?
他不想要俞眠哥哥的东西。
倒不是有什么顾虑,因为他清楚俞眠是个很好的人,何况他和对方相处认识的时间更久,待在一起更舒服。
只是……
伊莱的目光偷偷的往沈连衍那边看了一眼,然后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
如果是俞眠哥哥送的东西,一定会强行被沈连衍哥哥收走。
俞眠哥哥以前在孤儿院做的手工都全部被他拿走了。
拿走之后沈连衍往往都会送来更贵重的东西作为补偿,所以孤儿院的孩子们并不介意这件事,或者说,巴不得他赶快和自己换。
可伊莱不一样。
他也很喜欢俞眠哥哥,也想要和哥哥相关的东西。
唉。
他在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心想,大人可真奇怪。
比赛最终还是开始了,俞眠和伊莱一起推一个雪球,两人的效率一点都不低,没一会时间伊莱就可以在地上推着它裹雪了。
沈连衍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看着俞眠苍白的脸上终于因为运动服现出的一丝红晕,漆黑的眼底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沈哥哥,你再不快点,就要给我买游戏机喽!”
伊莱的催促声响起,他才猛的回身,蹲下身准备团雪。
然而就在他蹲下身子的那刻,原本散漫沉稳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骤然收紧一瞬。
只是短短一秒。
周身属于顶级Alpha强势、冷冽的信息素毫无预兆地微微躁动,像深海暗流骤然翻涌,带着压抑的暴戾与偏执,短促地席卷而过。
脖颈后的腺体隐隐发烫,细微的灼热感顺着脊椎往上窜,太阳穴突突发紧,眼底原本温和的笑意淡得一干二净。
周身气场瞬间沉冷,周身空气都凝滞了片刻,带着Alpha独有的、濒临失控的压迫感。
但也就仅仅一瞬。
下一秒,那股躁动便骤然褪去,腺体发烫的感觉慢慢消散,翻涌的信息素重新被强行压回体内,收敛得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偏执、濒临失控的预兆,全都是错觉。
他垂了垂眼,指尖捻掉掌心碎雪,神色恢复如常,甚至还扯出一点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和平常没有半点区别。
“怎么了?”
俞眠注意到了他怔在了原地,有些疑惑的望向了他。
Beta的眼神清澈透亮,发丝上还沾着些许雪花。
看上去柔软又漂亮。
沈连衍的信息素又不受控制的蔓延开,紧紧的裹在眼前人的身上。
然而,与信息素相反的是沈连衍柔软的笑,“没什么,就是思考应该怎么赢过你们。”
俞眠:“……”
不是吧?沈连衍的胜负心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沈哥哥赢不过我们的!”
伊莱已经彻底玩嗨,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胜负心强的时候。
何况他们又占据了先机,现在信心满满。
“俞哥哥我们快加油!”
伊莱拽着俞眠的衣摆,示意他继续。
沈连衍望着俞眠的身影,漆黑的瞳孔逐渐变沉。
他清楚,刚才那是易感期要来临的征兆。
易感期提前,也不算是什么让人惊讶的消息。
他出生以来,一直都是靠抑制剂度过这个时期。
和心上人经历了两次分别。
除了控制不住情感外,身体有反应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
自己应该回去吗?
好不容易和眠眠拉近了距离,况且今天还停暖,眠眠一个人待着一定不舒服。
虽然也可以让伊莱陪着眠眠。
可对方毕竟是个孩子,再怎么早熟也是正需要人照顾的年纪。
短短几秒,手中攥的雪球已经因为易感期过高的体温融化了。
可沈连衍还是做出了决定:留下来。
他的包里随身携带着抑制剂,到时候扎自己一针就好了。
如果一针不行,就两针。
总之无论付出什么,他都不会再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这么想着,沈连衍开始团手中的雪球。
毫无意外,这场比赛是俞眠这一队赢了。
伊莱很开心,赢到了自己想要的游戏机,忍不住在原地蹦着欢呼了起来。
俞眠则是有些傻眼。
他看着沈连衍面前的小雪球,忍不住开口:“那个,买个游戏机的钱,我还是有的。”
“眠眠。”
沈连衍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说:“我没有放水。”
只是易感期确实不好发挥而已。
可俞眠并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也没有相信。
只是在心里暗暗的做决定,等过圣诞的时候再送伊莱一个同价位的东西,当礼物好了。
冬天的天黑的早,到了五点多路灯就已经亮了,外面的人开始变少,俞眠看了眼天色,打算让伊莱在自己家睡一晚。
然而他邀请的话还没开口,沈连衍就更快一步对伊莱说:“我们送你回去吧。”
“啊?”
伊莱站在原地低着头,有些不太情愿。
俞眠看不得孩子受委屈,刚打算再开口,就又一次被打断:
“听话,要是你今晚乖乖回去,明天我就再去接你来玩。”
沈连衍在心里盘算着,明天应该就正常供暖了,到时候派人去接伊莱刚刚好。
不是他不想让伊莱留下。
只是易感期的Alpha领地意识很强,并不能容忍恋人以外的人出现在附近。
还好伊莱向来很好说话。
听到明天还要接自己,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好!”
甚至还非常贴心的说:“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你们不用送我了。”
“这可不行。”
虽然沈连衍的眼前已经有些发晕,可他还没有心大到让一个小孩在天色变暗时自己回去。
倒不是他有多喜欢孩子。
主要是承担起自己把他接出来的责任,还有……
看到他,沈连衍就会不自觉的想起眠眠在孤儿院自己待着的时光。
沈连衍原本是想让怕冷的俞眠先回去的。
俞眠站在原地愣愣的听着两人说话,疑惑的想沈连衍怎么就这么心安理得的留下来了?
自己说要留客了吗?
听到他让们让自己先回去后,表示拒绝,要一起去送伊莱。
然后路上顺便给沈连衍说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有打算留客。
然而意外事故总会打乱计划。
当他们把伊莱送回去后,沈连衍的状态已经差到,俞眠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正盘算着怎么把人送走的俞眠转过身,看到他的脸,吓了一跳。
“眠眠……”
沈连衍轻吟一声,有些迷茫的垂眸看向了他。
这人本身就长得过分精致,黑发如鸦羽般垂落,衬得一双黑眸深邃清冷,骨相冷艳凌厉,平日里总是疏离又矜贵,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美得极具距离感的Alpha。
然而此刻,冷白剔透的皮肤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从耳尖一路晕染,漫过精致漂亮的下颌,染透了苍白的面颊。
不是羞涩浅淡的绯红,而是易感期独有的、隐忍又难耐的潮红,艳色撞碎了他与生俱来的冷淡。
漂亮的有些不可思议。
俞眠近乎是呆滞了一下,然后才猛地反应了过来:
“你……易感期?”
沈连衍不受控制的向他靠近,鼻尖在俞眠的发顶蹭了蹭,轻轻点了点头。
还好,还没有失去全部的意识。
俞眠松了一口气,手往沈连衍那边伸去,想拿出他的手机给他的助理打电话。
然而,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对方的衣摆,就被理解错了这个动作含义的沈连衍抓住了手腕,然后一股拉力传来,俞眠栽进了对方的怀里。
“眠眠……”
沈连衍又叫了一声,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俞眠的耳廓,让Beta白皙的耳朵立刻红的滴血。
“你……松开我,我要给你助理打电话!”
俞眠挣扎着想把他推开。
然而,却被沈连衍抱得更紧。
Alpha低下头,有些委屈地看着他,呼吸微微发沉,长睫轻颤,明明还是那张惊艳冷艳的脸,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脸红,破碎了所有疏离感。
漂亮得极具侵略性,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眠眠,我好想你……”沈连衍轻轻的开口。
一句话,像是有魔力一般,让怀里的人挣扎的力道一下小了起来。
“眠眠也想我了。”
注意到这点的沈连衍有些得意的说。
“我没有。”怀里的声音听着闷闷的。
“有的。”沈连衍非常认真的开口,声音里带着心疼。如果不是他潮红的脸颊,根本看不出来,这个人现在在易感期。
“没有!”俞眠继续否认。
“明明就有。”
如果是清醒时,沈连衍肯定不会和俞眠争辩这种问题。
他向来是一个多做少说的人。
然而今天,他却执意的要为自己的话寻求一个答案。
俞眠听出了他在耍无赖,但还是执意想否认,然而,这次他还没有开口,就被沈连衍打断:
“眠眠过得一点都不好。”
俞眠的身体一僵,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哽在了喉咙里。
自己过得不好?
怎么可能?
现在过的明明是他人生前二十多年里梦寐以求的生活。
不用发愁钱,不用工作,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你瘦了很多。”
沈连衍声音低低的开口,“是因为没有好好吃饭吗?”
俞眠:“……”
这个无法否认,他自己一个人吃饭确实经常将就。
可这并不算过得不好吧。
“你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明明一在孤儿院帮忙,可那些人也没有多感激你……”
没有朋友怎么了?他本来就不是多喜欢社交,至于感激……
他在孤儿院帮忙又不是为了得到这份感激……
“今天停暖时,眠眠一个人窝在被窝,一定很孤单难受吧,会想起不好的事吗?”
俞眠:“……”
这人到底是易感期还是来找茬的?
沈连衍情商怎么低到了这种程度?
他有些恼怒的想再次推开对方,却在抬起头时,愣住了。
因为沈连衍哭了。
漂亮的人哭起来也是非常好看的。
泪水挂在纤长的睫毛上,折射着路灯的光。
他没有说话,可俞眠却读懂了他的表情。
说来也奇怪,以前,明明自己最读不懂的就是他。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对方易感期总是躲着自己了。
这么明显的情绪,只要自己看一眼,可能就会拆穿他的感情,然后让系统警惕起来。
奇怪……
只是那么小的一些事……
有什么好心疼的?
俞眠的睫毛抖动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眠眠,和我在一起吧。”
沈连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口,认真的对他说:
“我爱你,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会护着你,无论是你在那个世界的苦难,还是这个世界的孤独,都不会让你再经历了。”
沈连衍在俞眠飞机起飞之前,就知道他的目的地是这里,这期间也一直派人看着俞眠。
当初的拒绝过于决绝,他已经认清,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因此也没有再想过可以和眠眠在一起。
只是远远的知道对方或者什么样子的生活,偶尔还能参与进去,他就已经满足了。
这也是他给孤儿院已经捐赠了一年,却从来没有和俞眠遇到过的原因。
他不想让自己的眠眠在为难。
可当他们经过一次偶然的相遇后,他发现,眠眠过的并不好。
他就像一只流浪久了的猫,放在家里圈不住,可放他回归野外,又过得很差。
所以,沈连衍忍不住了。
纵使眠眠会讨厌自己,他也一定要把这话说出来。
“……那你呢?”
原本以为一定会得到拒绝的回答,在听到这句话后,沈连衍愣了一下。
“你可以保护我,可以在这段感情里付出爱情,经历和金钱。那你呢,你能得到什么?”
在俞眠的眼里,感情应该是平等相互的,他不想自己的恋人在自己这里受到委屈……
如果注定得不到回报,那还不如就别开始。
这是他自始至终都坚定的想法。
来了。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问题。
沈连衍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问题让他一易感期脑子瞬间就清醒了起来。
脸抓着俞眠的手都紧了紧:“我这样就足够了。”
“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对我来说,比现在的任何时刻都要幸福,真的足够了……眠眠……”
别放弃他,求求了。
沈连衍慌张的在心里祈求。
足够了吗……?
“眠眠,眠眠……”
沈连衍呢喃着,不受控制一般低下了头,想吻他的唇,堵住那有可能是拒绝的回答。
“真的,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和你在一起更幸福的事了,而且,你真的是对我没有任何感情的吗?如果是,为什么会因为在乎我,而不敢答应我?”
俞眠睫毛颤了颤,说不出话。
沈连衍滚烫的唇瓣轻轻的落在俞眠的脸上,像是亲不够一般,如雨点似的落在他的眼睫、鼻尖还有耳垂。
这么显而易见的爱怜,让俞眠有些招架不住。
“眠眠,求求你了……”
沈连衍那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好巧不巧的砸在了俞眠的眼角。
看上去就像是他也落泪了一般。
沈连衍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一个犯人在等待裁决一般,等待着眼前的人张口。
“我……考虑考虑……”
简单五个字,让沈连衍的眼睛猛的睁大,像是不敢确定一般,睫毛猛的闪了好几下,然后,更紧的把人搂在了怀里。
“眠眠……眠眠……”
终其一生终于得偿所愿的人控制不住的呢喃着,嘴边控制不住的说着情话。
俞眠只觉得这些话像羽毛扫过耳尖,痒得他说不出话。
直到,沈连衍的体温越来越高,几乎快要站不稳。
俞眠才猛的反应了过来,急忙对他说:“先快点回去,好好休息。”
沈连衍这种等级的Alpha易感期溢出的信息素,恐怕得压制的方圆几百米的Alpha不敢动。
沈连衍这才反应了过来,撑着最后一丝精神跟着俞眠回了家。
“抑制剂在我的……包里……”
虽然孤儿院到俞眠家的路程不长,可沈连衍整整支撑了几个小时,回到家的那一刻就彻底撑不住了。
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把人压在了门板上,牙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碰着俞眠后颈的肌肤。
Alpha的本能控制着他。
可他还没忘记,眼前的人还没有答应自己。
俞眠没有动。
泛着薄红的肌肤看着诱人无比,沈连衍又留下了好几个吻痕。
然后猛的站直了身体,打算朝着自己带来的东西走去。
也是,眠眠被自己压着,怎么能帮自己去取抑制剂呢?
他一边嘲弄着自己反应慢,一边转过了身。
然而就在他脚步迈开的瞬间,袖口却突然被抓住。
沈连衍一愣,疑惑的回过了头。
“……不要用抑制剂了。”
Beta额前的发丝被他蹭的有些凌乱,眼底含着被欺负狠了的水光,眼睛并没有看着他,却留下了一句让沈连衍近乎失控的话。
“可、可是,这是易感期……”
沈连衍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以前不是答应过你吗?”因为羞涩,俞眠的声音甚至有些颤。
沈连衍气血上涌,猛地后退了几步,扯了扯自己的领带:“眠眠,不要开玩笑了……我现在……”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Alpha的易感期有多容易失控。
一些Omega都承受不住,更何况是他的眠眠。
更何况……
这还是一次因为眠眠而提前了的易感期。
就算是普通的易感期。
如果真的发生,也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不是Omega就不行吗?”
俞眠愣了愣,突然一阵尴尬拘束涌上心头,他无比后悔自己怎么提出了这个。
他松开了沈连衍,脸色苍白的笑着:“抑制剂是在你的袋子里吧?我去拿……”
说着,他就朝着沙发那边跑去。
然而刚迈开了一步,就又被人抱在了怀里。
“眠眠,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伤害到你。”沈连衍语气慌乱的为自己解释。
“可如果我们在一起了,这件事总是要发生的,难道,唔!……”
‘在一起’这三个字显然刺激到Alpha,俞眠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滚烫的吻就落了下来。
唇舌交缠,堵的他喘不过气说不出话。
不知道被人摁着亲了多久。
俞眠只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发麻了,沈连衍才终于抬起了头。
“眠眠,你在想我们在一起后的事,我好高兴啊。”
“高兴什么,我又没答应你……”
一句话没有说完,俞眠又被亲了。
这个吻持续的更久,久到分开时,他的嘴都有些发肿。
对上沈连衍充满占有欲的眼神,他突然有些发怵。
双手无力的推拒着对方:“我……我去拿抑制剂。”
然而沈连衍一只手就抓住了他两个手腕,将他所有的抗拒都挡了回去。
“眠眠,已经答应的事,不能反悔的。”
沈连衍笑了笑,将人抱起,朝着房间走去……
明明是一个停暖的夜晚,却是俞眠过得最热的一晚。
以后还会有更多热烘烘的冬天。
——
豹豹:终于结束了……我一滴都没有了……
这个大沈长得真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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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绒星if线番外:不要被命运找到
“眠眠,到学校了吗?”电话里传来一阵温柔的声音。
“刚下出租车,正在往里走。”俞眠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从司机大哥手里接过行李箱,笑着冲对方点了下头表示感谢,然后拖着箱子朝学校大门走去。
九月的太阳还带着夏天的尾巴,晒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第一次上大学就不让爸爸妈妈陪着报道,我们都很不放心。”
俞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遗憾,“原本让你报离家近一点的A大,你爸爸上司家的儿子就是那个学校毕业的,毕了业就能直接去他们公司上班,多好的路……”
“妈,”俞眠有些无奈地打断她,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都多大了。而且我也想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不一定非要去爸爸的公司上班啊。你和爸爸在国外好好照顾自己,只要你们没事,对我来说就最好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换了只手拿电话,声音放柔了些,“我要去报道了,就先挂了。你们那边现在应该是晚上吧?快去好好睡觉。”
和妈妈互道晚安之后,俞眠挂断电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不让父母来送自己,甚至掏空半个学期的生活费给他们报了个旅行团送出国,都是有原因的。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他突然开始反复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和一个长相精致的天之骄子有着一纸荒唐的婚约。
那个天之骄子叫沈连衍,是个超级万人迷,身边围绕着数不清的追求者,男的女的、Alpha的、Omega的,像众星捧月一样把他围在中间。
而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理所当然地招来了所有人的嫉妒和憎恨。那些追求者们当着他的面撩拨他的未婚夫,把酒倒在他的头顶上,笑着问他“一个Beta也配站在这?”
而他呢?他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忍气吞声,把所有的委屈和屈耻和着血吞下去。
结果最后什么都没落着。万人迷最终和买股最多的那个人在一起。
而他,丢了工作、背井离乡,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天大的笑话。
好离谱好狗血的梦。
俞眠并不信鬼神之说,自然也不可能因为一个梦就大惊小怪。
可这个梦翻来覆去地做了一个月,细节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能在梦里闻到沈连衍身上信息素的气味,能在梦里感受到那些嘲笑的目光落在皮肤上的刺痛。
然后某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爸爸上司家的那个儿子,竟然和梦里的万人迷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和名字。
沈连衍。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把他浇得浑身发凉。
他明白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梦,这是这个世界原本该有的走向。但在剧情开始之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蝴蝶效应。
大概是某个他永远无法知晓的变量,总之他的父母没有死掉,他也没有和沈连衍扯上任何关系。
可世界意识不愿意放过他。
它一直让他做这样的梦,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试图把走偏的故事线重新掰回原来的轨道。
俞眠当然不愿意。他现在家庭幸福,学业有成,脑子没病,干嘛要去给别人当舔狗?
虽然他从来没谈过恋爱,但“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这句话,他还是非常非常清楚的。
所以他飞速把父母送出国旅游,改了高考志愿,选了这所离A大有一千多公里的学校,只为了逃离那个原本的剧情,逃开丧父丧母的开局,逃开沈连衍,逃开那些乱七八糟的追求者,逃开那个注定会让他变成笑话的命运。
事实证明,至少到现在,一切都是完美的。
大学开始的一个月,虽然偶尔还是会做那个诡异的梦,但现实里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俞眠差点都要以为一切都不会来了。
直到这天,他参加社团活动时,看到了一张精致漂亮、因为年纪比这里的人都要小,所以看上去还有些稚嫩的脸蛋。
社团活动室里人声嘈杂,俞眠本来只是来帮忙搬器材的,结果刚把一箱矿泉水放下,就听见身边两个女生压低了声音在尖叫。
“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A大附中那个白绒星?天哪他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真的是他本人?比照片上还好看一万倍!他还没分化吧?要是分化成Omega,那不得——”
俞眠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活动室门口的签到桌旁站着一个少年,看上去比在场所有人都小一些,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整张脸来。
那张脸确实漂亮得过分了。
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皮肤白到几乎透光,嘴唇微微抿着,带着点不耐烦的神情,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误入凡人堆里的小神仙。
俞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对方好看,而是因为这张脸他在梦里见过。
在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梦里,这张脸会站在沈连衍身边,趾高气昂地嘲笑他是个没用的老实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推倒在地,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就凭你也配?”
而此刻那个梦里的少年正站在他十米之外,手里转着一支笔,在签到表上龙飞凤舞地签了个名字,然后抬起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
扫过他的时候,停住了。
俞眠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看到那个少年微微怔了一下,紧接着那双向来在梦里只写满了不屑和厌恶的眼睛,像是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白绒星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脸红了。
俞眠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梦里这人不是对他从头鄙视到尾吗?不是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不是恨不得把他打包扔出银河系吗?
现在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俞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他还没来得及确认,白绒星已经迅速别开了脸,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动作僵硬地抓起签到表转身就走,走得又快又急,几乎像是落荒而逃。
俞眠站在原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对,剧情不对。
白家在A市很有名。这个家族掌握着A市及周边三省的地下产业链,是实打实的黑色帝国,白家老爷子退下来之后,掌权的是白绒星的父亲白崇山,一个手段狠辣到让道上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而白绒星作为白家唯一的孩子,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骄纵任性、喜怒无常的名声在外面传得很响亮。
他今年刚满十七,还没有分化,但所有人都猜他一定会分化成Omega。
太漂亮了,那个长相、那个身段,说他是Alpha都没人信,甚至连白家自己都做好了迎接一个Omega小少爷的准备。
这些信息俞眠都是从梦里知道的。
梦里白绒星会分化成Omega,然后成为沈连衍众多追求者中最显眼的一个,同时也是欺负自己最狠的一个。
但现实出了问题。
大学开学第一个月的社团招新活动结束后,俞眠以为自己只是产生了一个短暂的幻觉。
白绒星那个脸红只是他看花了眼,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他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偶尔做做噩梦,日子照样过。
结果第二天他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早上七点,俞眠被室友摇醒,睡眼惺忪地走到宿舍楼下,准备去食堂买个包子当早饭。
刚推开宿舍楼的玻璃门,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门边站着一个穿西装戴白手套的司机,手里拎着一个三层高的保温食盒。
“俞眠少爷,”司机恭恭敬敬地把食盒递过来,“这是少爷吩咐送来的早餐,城南徐记的虾饺和蟹黄汤包,少爷说您上次在社团活动的时候跟同学提起过想吃。”
俞眠:“……?”
他是提过这件事没错……
不对,他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家少爷啊!
司机没给他拒绝的机会,食盒往他手里一塞,鞠了一躬,上车走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俞眠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食盒站在宿舍楼下,旁边是目瞪口呆的室友和几个路过的同学,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眼神里写满了“什么情况”四个大字。
“俞眠你认识白家的人?”室友的声音都变调了,“白家?那个白家?就是那个……”
“不认识。”俞眠断然否认,但他手里的食盒上明晃晃地印着“徐记”两个字。
城南徐记的早茶,一笼虾饺就要两百块,是他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大学生绝对不会去消费的地方。
室友明显不信。
俞眠也没法解释,因为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份困惑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迅速升级成了恐慌。
白绒星开始出现在他能出现的所有地方。
俞眠周三上午在二教上专业课,课间去走廊接水,一抬头就对上白绒星站在走廊尽头的画面。
少年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衬得整个人像是一团会发光的棉花糖,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杯,站在一群大学生中间格格不入。
但他浑不在意,一双眼睛就盯着俞眠的方向,对上他的视线后又飞速移开,耳根染上薄红。
俞眠上周末在图书馆自习,挑了最角落的一个位置,戴着耳机与世隔绝地刷题。
刷到一半感觉有人在看他,一抬头发现白绒星就坐在他对面隔了三张桌子的地方,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书拿反了,他自己浑然不觉,就那样托着腮盯着俞眠看,被发现之后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啪”地把书合上,低头假装很忙的样子,连脖子都红了。
俞眠试过躲他。
他换了教室自习的路线,换了吃饭的食堂,甚至换了去社团活动室的时间段。
但白绒星就像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一样,总能精准地出现在他周围二十米范围内,并且永远保持着一个“我绝对不是故意在看你”的姿态,永远在被他发现的时候脸红到耳根,然后落荒而逃。
这不对劲。
俞眠坐在宿舍的床上,认认真真地回忆了一遍梦里所有的细节。
在他的梦里,白绒星应该喜欢沈连衍,应该看不起自己,应该从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表现出毫不掩饰的敌意。
但现在沈连衍压根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而白绒星对他的态度简直像是……
像是梦里他对沈连衍的样子。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俞眠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想起来梦里的自己是怎么对待沈连衍的。
送饭、送水、接送上下班、记住对方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拿出来献殷勤,小心翼翼、卑微讨好,最后换来一句“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不喜欢你”。
而现在白绒星的所作所为,那不就是翻版的自己吗?
只不过白绒星比梦里的他有钱太多了,送的饭是城南老字号,送的水是进口矿泉水,连“偶遇”的排场都不一样。
世界意识在搞什么鬼?
俞眠不信什么命运的安排,但他不得不承认,不管是梦里的命运还是现在的命运,看起来都没打算放过他。
梦里的剧情是他追着别人跑,现在的剧情是别人追着他跑,换汤不换药,本质都是要把他绑在这条荒诞的世界线上。
他决定主动出击。
周五下午没有课,俞眠打听到了白绒星在学校附近常出没的地方;南门外面那条商业街上有家甜品店,据同学说白家小少爷最近天天泡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人”。至于在等谁,俞眠心里有数。
他推开甜品店的门,果然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白绒星。
少年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外套,领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衣领,整个人窝在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放凉了的草莓奶昔,正低着头看手机。
从俞眠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线条漂亮的侧脸和微微翘起的鼻尖,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俞眠站在那里看了他两秒钟,心里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好看。
如果不是梦里那些记忆太过清晰,他大概也会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对白绒星趋之若鹜。
他走过去,在白绒星对面坐下。
“你到底——”俞眠的话刚开了个头,对面的少年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手机差点飞出去,手忙脚乱地接住之后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张,整个人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然后,又脸红了。
“我只是恰好路过!”白绒星说得又急又快,抢在俞眠开口之前先发制人,“我没有在等你!这家店的草莓奶昔很好喝!”
俞眠低头看了看他面前那杯明显一口没动、上面那层奶油都已经塌掉了的奶昔,沉默了一下。
白绒星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自己也沉默了。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期间白绒星把脸转向窗外,只留给俞眠一个红透了的耳朵尖,看起来恨不得把整个人塞进那个已经化掉的奶昔杯子里。
俞眠酝酿了一下措辞,决定单刀直入:“白绒星,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且理性,
“你看,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面,我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你们白家的少爷如果觉得好玩或者一时兴起,能不能换个人?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把大学读完。”
他觉得自己这段话话说得有理有据情真意切,白绒星但凡是个正常人,应该都会觉得他说得对,然后大家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
但他显然低估了白绒星的反应。
少年把脸从窗户那边转了回来,眼睛里的慌乱和害羞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俞眠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见过的神情。
委屈、倔强、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全部混在一起,让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像是随时会下雨的天空。
“你不觉得,”白绒星的声音很轻,轻到俞眠差点没听清,“我们上辈子可能认识吗?”
俞眠的表情僵住了。
“我知道我说这种话很不可信,”白绒星语速很快地接下去,像是怕自己不说快点就会失去勇气,
“但是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很熟悉,不是那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熟悉,是那种‘我知道了原来是你’的熟悉。那是一种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的感觉,我觉得如果我不抓住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直视俞眠,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羞涩,只剩下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认真。
“我不是在玩,俞眠。”
俞眠坐在那里,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白绒星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和梦里他曾经对沈连衍说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向沈连衍表白时的台词,连那种孤注一掷的眼神都如出一辙。
他曾经是那个站在悬崖边的人。
而现在,白绒星站了上去。
世界意识用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把这个世界的因果重新编织了一遍。
那些原本应该发生在他身上的痴迷和追逐,全部转移到了白绒星身上。而他自己,变成了那个被追逐的对象。
俞眠从甜品店落荒而逃的时候,身后传来白绒星的声音:“下次见!”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那条街。
接下来的两周,白绒星消停了一点。俞眠没有在图书馆和教学楼里频繁偶遇他了。
早餐也没有继续送,他甚至一度以为白绒星想通了放弃了,世界意识终于放过了他。
直到那天晚上十点多,俞眠从实验室出来,骑共享单车回宿舍,经过学府路中段那个建筑工地旁边的小巷子口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动静。
他似乎是不该多管闲事的,但是在他意识到自己脚步停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耳朵已经捕捉到了一个人的闷哼声和另外几个人低低的威胁。
俞眠本来想报警,然后走人。
但他听见了白绒星的声音。
“你们动我之前最好想清楚,”那个声音还是带着惯有的骄纵和漫不经心,甚至还有一丝轻蔑的笑意,“我父亲知道了,你们几个的命加起来都不够赔。”
然后是别人一拳打在上面的闷响声,以及白绒星低低的笑声,混着一点血的味道飘出来。
俞眠不知道自己怎么冲进去的。
他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自行车扔在了巷口,从地上捞起一根不知道谁落在这里的钢管,用一种自己从来没有过的凶狠力道抡向了那个正揪着白绒星衣领的人。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俞眠一个从来没打过架的普通大学生,硬是靠着肾上腺素和不知道哪来的爆发力,把那三四个人吓退了。
他自己也挨了几拳,颧骨和嘴角都破了,左手虎口被钢管磨掉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那几个人跑了之后,他扔下钢管转身去找白绒星。
少年靠在巷子的墙壁上,脸上有两处淤青,额角有个伤口正在渗血,衣服被扯得凌乱不堪。
但他就那样靠着墙,用一种俞眠完全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眼睛亮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挨了打的人,像是整个人都被某种炽烈的情绪点燃了。
“你来了,”白绒星说,声音沙哑,嘴角却弯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来。”
俞眠没心思跟他演偶像剧,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一边掏出手机要打急救电话,一边骂他:
“你们家不是很厉害吗?保镖呢?司机呢?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被人堵?”
“他们跟踪我好几天了,”白绒星无所谓地擦了擦嘴角的血,“今晚故意甩掉保镖的,不然怎么能看到你为我打架的样子?”
俞眠拨号的手顿住了。
“你是不是有病?”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白绒星看着他的表情,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很短,然后像是被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但那笑意没有散,还挂在眼底。
“可能吧。”他说,“但他们说如果我分化成Omega的话,就要把我嫁给沈家。我不想,所以我来找你了。”
俞眠愣住了。
沈家,沈连衍。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提醒他这个世界仍然在按照某种不可抗拒的轨道运行。
梦里白绒星喜欢沈连衍喜欢得发疯,而现在现实里的白绒星坐在这个肮脏的小巷子里,满脸是血地对他说,他不想嫁给沈连衍。
“为什么不想?”俞眠听见自己问。
白绒星抬起眼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像是在那里面点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因为我不喜欢他。”白绒星说,“我喜欢你。”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天气很冷也好,肚子饿了也好,地球上存在重力、太阳大概是黄色的也好。
就好像喜欢俞眠这件事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根本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
俞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白绒星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身上原本若有似无的、属于未分化少年特有的信息素突然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剧烈地爆发开来,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将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席卷进去。
那股气息从原本的温和,逐渐变得凌厉、厚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白绒星整个人蜷缩起来,疼得浑身发抖,冷汗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但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俞眠没见过这种场面,但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他知道这是分化来临的征兆。
他手忙脚乱地拨了急救电话,然后脱掉自己的外套裹住白绒星,把他从地上捞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白绒星烧得滚烫,整个人像是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在他怀里止不住地颤抖。
“别怕。”俞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在拼命找话说,“别怕,救护车马上来了,不会有事的。”
白绒星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衣领,力气大得指节发白,他把脸埋在俞眠的胸口,呼吸急促而滚烫。
身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已经完全变了味道,不再是未分化的暧昧模糊,而是一种属于成熟Alpha的、带有强烈攻击性和领地意识的气息,浓烈得连俞眠这个Beta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白绒星在最后一刻的挣扎与重塑中迸发出痛苦的低吟,俞眠的手被他攥得生疼,却一动不敢动。
直到怀中的人脱力昏迷,他第一时间摸到白绒星的脉搏。那一下又一下有力的跳动透过薄薄的皮肉撞上他的指骨,撞得他空荡荡的胸腔里也跟着嗡嗡地响。
在那片纷杂的混乱中,有一个念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地浮上俞眠的心头。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要将他拉进一个怎样的漩涡,不知道这一次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可至少在这一刻,他觉得怀里扑过火的这只小飞蛾,有点烫手。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俞眠低头看着怀里昏过去的人,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又是血又是灰,狼狈得不成样子,却让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不是梦里那个趾高气昂欺负他的小少爷。
他是白绒星,一个不一样的、活生生的白绒星。
白绒星的分化在医院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白家预备着迎接一个Omega小少爷的所有计划全部被打乱,整个家族连夜开会,据说连掌权的白崇山都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一个Alpha继承人,对白家来说意味着太多东西了。
俞眠第二天去医院看他的时候,病房门口站了四个黑衣保镖,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扒一层皮下来检查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
后来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从病房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知道他一个人可以非常轻松的对付那些混混吗?”
俞眠愣住了,没品出这句话里的意思。
而男人已经挥了挥手,让保镖放行了。
俞眠后来才知道那个人就是白崇山,白家现在的当家人,白绒星的父亲。
白绒星躺在病床上,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贴了两块创可贴,额角缝了三针。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看到俞眠的瞬间亮了起来,然后又迅速别开,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分化成Alpha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不甘心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情绪,“不是Omega。”
“我知道,”俞眠在床边坐下来,“感觉怎么样了?”
“还行。”白绒星顿了顿,突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那我说……我喜欢你这件事,你没有忘记吧?”
俞眠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白绒星面前笑,少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连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都红了,整个人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俞眠没听清。
“什么?”他凑近了一点。
白绒星把被子猛地拉下来,露出一整张红透了的脸,用一种又凶又害羞的表情瞪着他,声音倒是很大:“我说!你没有被我昨天那个鬼样子吓跑吧!”
门外的保镖集体把头转了过去。
俞眠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弯下了腰。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也不知道那个挥之不去的梦到底想把他推向哪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不管是Omega还是Alpha,都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笑话,一个背景板,一个可以被随意丢弃的舔狗。
白绒星是真的,认认真真地、笨拙又固执地,喜欢着他。
出院之后,白绒星正式回到白家,以Alpha继承人的身份。白崇山给了他一个区域的事务练手,他上手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在谈判桌上笑起来的时候让对手放松警惕,然后他会在谈笑间把对方的底牌全部吃干净。
出手狠辣,从不留余地。
但这样一个让整个地下世界都开始忌惮的白家小少爷,每个周末都会开两个多小时的车到俞眠的学校来,坐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等俞眠下课,然后在俞眠收起书本的时候,耳朵尖红红地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
“城南徐记的虾饺,还热着呢。”白绒星说这话的时候从来不敢看他的眼睛。
俞眠发现自己在期待这些周末。
他曾经在梦里无知无觉地沉入过那些剧情,惶恐过、恐惧过、也嫌恶过。
他以为自己排斥的是那场追逐本身,讨厌的是那种把自己的尊严捧到别人面前、任人践踏的感觉。但当白绒星对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喜欢从来不是施舍,而是捧着一颗心走到你面前,对你说:“这个东西很珍贵,但我愿意给你。”
而你要做的,就是同样郑重地接过来,然后告诉他,“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保管的。”
俞眠明白了这件事的那个周末,白绒星照例来学校找他。
两个人坐在学校湖边的小山坡上,白绒星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
他现在开始接触白家的事务,每天睡眠时间少得可怜,但周末还是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俞眠面前,有时候只是这样靠着睡一会儿,就已经很满足了。
俞眠低头看着他的睡颜,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白绒星没有醒,大概是真的太累了。
“我知道了,”俞眠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湖边的风吹散了,“我也喜欢你。”
白绒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下一秒,俞眠感觉到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个脑袋动了动,然后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指,小心地、一根一根地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白绒星没有睁眼,但他的睫毛在颤,耳尖红得像是春日里最艳的那朵桃花。
俞眠没有戳穿他,只是反手握紧了那只手。
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水草的气息。
那天晚上,俞眠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梦里没有什么万人迷沈连衍,没有被羞辱被抛弃的悲惨结局,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追求者和嫉妒的目光。
只有一个漂亮又傲娇的小少爷,站在甜品店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草莓奶昔,红着脸对他说:“下次见。”
这个梦他没有被吓醒。
他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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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逃吧,逃到学校湖边的小山坡旁,躲在层层枝叶的荫蔽里,永远不要被命运找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