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回忆
眼前再次浮现出画面，是邹佟与岳子明，张君临安下心来瘫坐在地，大口呼吸着空气。
张君临转头看向四周，发现自己仍然在小区附近，忽然反应过来了些什么，正想要叫他们快跑，还未张口却先感到脸上扇过一阵风。
“啪！”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传来。
感受着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感，张君临愣住了，抬头看向邹佟。
邹佟拎着张君临的衣领将他从地面拉起，凛冽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张君临，冷冷开口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张君临这么喜欢逞英雄。”
“一声不吭就一个人跑到兽潮边缘来了。”
“刚才还想叫我快跑是吧，你到底当不当我是兄弟！”
说完便松开张君临的衣领将其甩在一边。
这一幕看呆了张君临，也看呆了不远处因为没有瞬移能力正在赶来的叶不觉三人。
印象里邹佟一直是那一副腼腆内向的样子，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邹佟发这么大的火。
张君临抿了抿嘴唇，还是开口道：“邹佟，沈姨死了，我没来得及。”
“什么？”
不仅是邹佟愣住了，刚走到张君临身边的叶不觉与林允禾也愣住了。
有关于沈姨的回忆不断冲击着三人的大脑，冲得人有些发懵。
那是他们高一的时候。
那时张仲敬的身体状况还没有现在这么糟糕，每天还要上班到晚上，周晓青每日也来不及给张君临做饭。
张君临每天回家不是顺路买一份快餐，便是在每天招呼他的几位叔叔阿姨家蹭饭。
那天是一个星期四的早上，沈姨兴冲冲地跟张君临说晚上去她家吃饭，可以带几个朋友回来。
当时张君临在学校也只有他们三个朋友，正巧那段日子他们天天吵着要去张君临家里看看平民区长什么样，张君临便叫上他们三个一起去吃了。
张君临知道沈姨家的备用钥匙放在哪，所以撺掇另外三人不要敲门，给沈姨一个惊喜。
四人一起走进沈姨的房子，很简单的陈设，很普通的离异女性带孩子的家设，但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沈姨正坐在餐桌旁期待地等着张君临他们，餐桌上摆着满满登登八个菜。
见四人进来，沈姨眼神一亮，脸上扬起一抹知性的微笑：“来了？来，好孩子们，快坐快坐。”
“炫哥呢？”张君临看沈姨的儿子不在，开口问道。
张君临口中的炫哥便是沈姨的儿子，名为李文炫，肤色黝黑，每一次张君临来蹭饭他总会给张君临碗里填肉填饭。
提起儿子，沈姨露出一抹骄傲的神色。
“你炫哥他昨天被军部通知录取了，今天早上就去报到了。”
“所以我才想好好庆祝一下呢，他不在我只能喊你和你的同学们来了。”
虽然与沈姨不熟，但眼前的女人总是一副温柔的模样，叶不觉三人不免生出一丝想要与之亲近的念头。
交谈间，不知是因为今天太过于高兴，还是因为沈姨喝了点酒的缘故。
沈姨吃着吃着突然哭了起来，林允禾立马坐到沈姨身边拍着她的背轻声问怎么了。
与沈姨相处了十几年，那一天张君临才知道，原来在炫哥还在幼儿园的时候，沈姨的丈夫就在前线抵御兽潮而死。
沈姨这么多年没有工作依然能抚育李文炫长大便是因为她丈夫去世时，军部给了一笔还算丰厚的抚慰金。
那一天晚上，沈姨背着还懵懂不知道死亡为何的李文炫哭了一晚上。
自那一刻起，这个原先生活幸福美满的女人，人生只剩下一个目标，那就是要看到李文炫成家立业，过上安稳的日子。
那之后，沈姨将自己的脆弱隐藏了起来，为了让李文炫不被欺负，很多时候她比男人还凶还硬。
今天李文炫也算是混出了点名堂，沈姨才终于卸下伪装当着几个孩子的面哭了起来。
那时候几个从小家庭幸福美满的孩子还没经历过什么是生离死别，但也能共情沈姨的痛苦。
于是他们约定，以后的每个星期四，他们都会来看望沈姨。
只是第二周，他们走进沈姨的房子时，房间里杂乱无章，餐桌上，茶几上，甚至是厨房间，到处是散落的酒瓶。
张君临看着正趴着睡在餐桌上的沈姨，走上前去将其轻轻拍醒。
沈姨猛的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张君临，嘴里念叨着：“小炫你回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我们家小炫福大命大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张君临有些被吓到了，只能摇着沈姨的肩膀回应道：“沈姨，醒醒，我是小临，不是炫哥！”
在四人不断的抚慰下，十分钟后，沈姨才终于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把搂住张君临抽泣道：“小临，小炫走了？”
张君临都不免有些结巴：“什么走了…沈姨，炫哥他不是才去参军吗？”
“就在第二天，参军的第二天，我们庆祝的第二天，前线突发兽潮，小炫他…”
一提到自己儿子的死因，沈姨的泪便止不住地流。
“他掩护了战友撤退，自己却没能走掉。”
即便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死因，张君临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他觉得这一条命消逝的太过于轻描淡写。
他眼前闪过无数与李文炫相处的画面，小时候炫哥带着他出去玩，被欺负了不敢跟爸妈说，是炫哥给自己出头。
张君临第一次知道身边的人去世是什么感觉，他这才明白，人命对于战争来说只是一个数字，但对于一个家庭与身边的人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张君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能用什么方式安慰沈姨。
叶不觉三人也是沉默，三人都出身于武者大家族，见惯了武者死亡。
但他们的家属似乎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此时此刻一股强烈的悲伤情绪却在萦绕在着他们心间。
沈姨也不在意他们，只自顾自说着：“你们父子俩都喜欢当英雄。”
“做什么英雄，连自己的老婆和母亲都不顾了的人算什么英雄！”
沈姨歇斯底里地控诉着，好像这样骂几句她的丈夫和儿子就会回来了，可现实不是小说，没有那么多美好的结局。
沈姨的手机中，还一直播放着炫哥走前给他发的语音：“妈，我现在已经到军营了，要交手机了。”
“您自己一个人在家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看儿子给您当个营长连长的回来！”
那天之后，他们四人还是会常常来看望沈姨，沈姨再也没有表现过那天歇斯底里模样。
但除了叶不觉以外的三人，都能看出来，沈姨在温柔知性的外表下，藏着一抹忧伤。
所以此刻，叶不觉也是反应最大的，他瞪大眼睛，颤声问道：“阿临，怎么会呢，她明明还很年轻，那么多人不都跑出去了吗？”
张君临摇了摇头：“沈姨是自己不想活了，那天她就不想活了。”
他们都知道那天是指哪天，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突然间，一道东西落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沈姨的身体，她家里人都不在了，我们总要带回去吧。”
是邹佟用空间链接瞬移将沈姨带回来了。
看到沈姨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叶不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携着雷电便要冲上战场去。
邹佟拉住叶不觉：“冷静点。”
“不好对付，那有几十头二境妖兽，剩下的也都是一境！”
叶不觉瞳孔一缩，冷汗狂流：“不对啊，那地上怎么这么多妖兽尸体。”
随后不可置信的看向张君临：“我去，阿临，你这么强？”
张君临没有理会叶不觉，起身远远看向小区内，面色凝重道：“不上也得上了。”
“它们快要找到幸存者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