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if线--生生世世13
云霞山上长了几棵桃树,成熟的桃子比拳头还大,香甜多汁。
苏安喜欢吃桃子,更爱云霞山上的桃子。
从皇宫回来,苏安把顾逢遣去给他摘桃子,他二话不说就去了。
阿飞牵着马,望着顾逢离开的背影,视线转至苏安,“大人,您引开他,是怀疑他已经……”
国师一脉有个禁忌,那便是不可以参与争权夺利,特别是有关皇室。
苏安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道,“他不会,我相信他。”
阿飞不解,“那您……”
苏安轻轻一笑,“我只是想吃云霞山的桃子了。”
阿飞叹气,“您该让我去的,他如何知道您最喜欢哪种软硬?等会儿摘些酸果子回来。”
云霞山上的桃子,苏安从小吃到大,哪有酸的。
回到书房,苏安关了门,目光扫过没有灰尘,却明显历史久远的架子,他拿了一本泛黄的书。
世上有一种人,他们生来断情绝爱,血脉相连的亲人皆不在世。也就是生来斩尽尘缘,带着使命降生,这一世过了,便不会再有下一世了。
每一代国师都是这样的人,受天地喜爱,却被尘世抗拒。
他们活着唯有两件事,一是为了百姓,二是找到天注定的下一位国师,教导他成为一位合格的国师。
活不过三十,这命数是老国师亲自给他批的。
当初收顾逢为弟子,只是权宜之计。可如今他没几年能活了,下一位国师还未出现。
苏安将古朴的书翻到最后一篇。
不会有王朝永远昌盛,国师一脉断绝,唯一的可能就是历史翻篇,就如同曾经的部落变成王朝,部落顺应天意的祭司消失,因为那时候的人们,选择听人的。
如果不是顾逢变成预言中的暴君,覆灭大衍王朝。
而是大衍王朝本就该……消失?只是他选择了顾逢,让顾逢成为承受因果的那人。
如果真是这样,一个王朝的命数将绝,没有人能够为他续命,那么顾逢的命运改变的方向便不可预测。
苏安攥紧书,指尖发白。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顾逢的既定命运,真的改变了吗?
或者说,这场逆天改命的路途,命运早就将他算了进去,他自以为聪明的办法,其实也是提前下好的棋子。
他倏的吐出口血,染红了桌上的宣纸,阿飞听见动静,连忙跑来,“大人!”
顾逢用衣服捧着一大捧桃子踏进楼,鼻尖却嗅到一丝血腥味。
桃子闷声摔在地上,清甜汁水溅出,却无人在意。
顾逢飞速跑到苏安屋子时,正好看见那人垂首在床边,细闷的咳嗽伴随浓烈的血腥气传来。
一个眨眼,门前人就跑到床边,顾逢神色紧张,眉皱得极深,扶住苏安的肩,“怎么突然吐血?师傅,哪里受伤了?!”
苏安因为他的速度愣了一瞬,一口淤血终于吐出,才有精力摇头,“无事,只是吐出喉淤血而已。”
做了什么?需要吐出喉中淤血?
顾逢没有再说话,只是扶着苏安无力的身子,另一只手擦拭他嘴角的血迹,拿来茶水给他漱口。
阿飞这时进来,手里端着滚烫的药。
在书房的时候,苏安吐血之后,阿飞就已经喂了他药丸,现下这番汤药,只是疏解郁结的。
顾逢抬眼看他,“师傅怎么了?”
苏安抬手放在他端着茶水的小臂上,声音有些许无力,“真的无事,只是气急攻心,吐了这口血就好。”
顾逢沉默着接过汤药,搅拌着降温,没有现在问为什么气急攻心,他害怕万一再刺激到苏安。
阿飞接过苏安递来的眼神,悄无声息退出去,去打扫书房。
苏安本想自己喝药,不过看着徒弟那坚定的眼神,便任由他喂了。
看着顾逢那严肃至极的模样,苏安微抿唇,不想让他太过担心,转而问,“不是去摘桃子了吗?怎的回来这么快?”
顾逢掀起眼皮看他,目光沉沉,意味难明,“许是落地上了,反正师傅也不是真想吃桃子吧?”
平日都是让阿飞去摘,今日刚从皇宫回来,就把他支开,顾逢心里难过,但也会听师傅的话。
可一回来,就见到苏安吐血的场面,单单是说气急攻心,又不说为何气急攻心吐血。
“师傅是不是从未把我当成过真正的徒弟?”
苏安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难不成这些年的情谊还能有假?
苏安顾不上药苦,一把攥住顾逢手腕,秀眉微蹙,“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顾逢看着他,轻轻放下瓷碗,磕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没人对我说什么,只是师傅总是瞒着我很多东西。”
苏安的书房对顾逢并不设防,便是卜算国家大事的时候,顾逢也可以在旁看着。
在他十八生辰那日,顾逢满心欢喜正准备去书房,却听见内里两人交谈,说什么:活不过三十,命数如此,死后好好照顾小逢……之后的话他听不清了。
自那天起,每每苏安不在,顾逢都会翻阅书房的那些苏安常看的书。
此外,苏安这些年除了教导顾逢诗书礼仪,武学功夫之外,国师一脉必学的观星卜算之类,苏安从没提过要教他。
什么事都不告诉他,阿飞却知道。
怎么突然就哭了?
苏安无措的捧着他的脸抬起,略有些心虚说道,“我瞒了你什么,莫要乱想。”
顾逢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睛看他,委屈的意味让苏安想起刚来观星楼的他,也是哭得这样可怜,让他原本打算自小的态度松懈。
“那师傅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活不过三十岁……”
最后一句话轻得仿佛随时能随风散去,苏安却听清了。
苏安诧异之后,便是百思不解,“你如何知道的?”
顾逢不答,直直盯着他,“师傅是不是做好了永远不告诉我的准备?”
他更加凑近,温热的眼泪落在苏安手上,大掌不容置疑的扣住苏安的手腕,不让他收回。
动作咄咄逼人,表情却是可怜至极,那双眼里写满了幽怨和控诉。
身为师傅,被徒弟这样压着,苏安总觉得不对劲,却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只能低着声音,“小逢……你先起来……”
顾逢盯了他半晌,眼泪成串的落,来了观星楼,苏安什么时候让他哭得这么惨过,此时又是心疼,又是对他的犟脾气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