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if线--生生世世18
老国师死后,并未留下尸骨,故而云霞山顶,也只有一处衣冠冢。
老道士大大咧咧,毫无对逝者的敬意,一屁股坐在衣冠冢前,似是感叹道,“这破石头碑子真是寒酸……”
苏安指尖拢住身上披的外袍,细密的微风吹起他额角碎发,小巧瓷白的脸上闪过追忆。
老道士的手段可谓神奇,竟能让人想起上一世的恩怨情仇。
他本无来世,是师傅第二次救了他,救了他的徒弟们。
所以这一世师傅才会如此早就仙逝,这是代价。
师傅总夸他天纵奇才,生来便是继承这一脉的天选。可他分明不如师傅半分。
老道士转过头,吊儿郎当的说,“所以你到底接不接受?”
看着那座衣冠冢,在几人或紧张或好奇的注视下,苏安轻轻摇头。
他没看身旁的顾逢,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命定之人说的不就是顾逢。
这便更不可能答应。
老道士嘴里好似感叹一句,“一样的犟脾气。”
他利落的站起身,准备下山,路过两人身边的时候,平常声音说道,“没几年了,再仔细想想。”
阿飞看着两人的背影,摇摇头,也走下山去。
别人刚走,腰间就多出一双手,将他揽了过去。
顾逢拧着眉委屈的看他,“为什么不愿意?”
前世是他,这辈子的命定之人也是他,他高兴都来不及!不过是命数而已,与他共享有什么不可以!
苏安叹息,纵然已知前世,却还是没从现下的师傅身份而转换,熟练的轻哄,“你乖一些。”
“师傅本就是用自己才换来机会,让我们可以重来,我怎么能自私的与你共享命数。”
是的,师傅用自己换来整个大衍王朝的机会,和他们的机会。
顾逢低头,如同小时候求安慰一样将脸埋进苏安的肩上,低哑而带着几分难过的嗓音回荡,“可我愿意啊,我不想你……”
他的眼里落下几滴伤心的泪,转而眼神又变得偏执。
他本就不是习惯被动的人。
“你一意孤行,我也绝不独活,大不了我自刎去找你。”
苏安愣了一下,顾逢只感觉怀里人一僵,接着挣扎起来,语气也激动三分,“说什么胡话?小逢,你先放开……顾逢!”
顾逢松了手上力道,眼底流露着坚定而偏执的光,“你若想我多活些光景,那就我们一起活。”
“你想留我一个人,我不允。”
“你知道我做得到。”
苏安刚想开口,却闭了嘴。
他当然知道顾逢做得到,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不远处旭日东升,金灿的阳光渐渐漫过山顶,照耀在其上僵持的两人。
和缓的微风裹着凉意,卷起衣冠冢前的野花花瓣,草浪翻滚。
纯白衣角被风吹起,在空中与同样飘起的黑色衣角缠绵。
适然的声音消散在微风中,。
“不能同生,我只求和你共死。”
观星楼,老道士收拾自己的东西,迎着漫天金色,准备离开。
阿飞看着他脸上的纹路,平心静气坐下来后,才发觉,他也老了。
“这么大年纪了,不如留下来与我们一起,反正我月钱够多。”
老道士一笑,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我可是要济世救贫的老神仙!留在这算什么济世救贫。”
阿飞一梗,怒气横生,却强忍着憋住,转身拂袖,“这么大年纪!你也不怕死外面都没人给你收尸!”
老道士嘿嘿一笑,“生前哪管身后事,死后不过一捧黄土,供着一具尸身有什么用。”
他往阿飞怀里一掏,把他的银钱布袋塞自己兜里,接着大步往外走。
高举着枯瘦的手,“哈哈!下次见面可别是你的尸体啊,你可是说过活过我,死后鞭我尸来着!”
都走了,老国师,老道士,曾经熟悉的人都随着时光逝去。
这观星楼,也要不复存在了。
阿飞不舍的扫过观星楼每一处,指尖轻轻划过曾经的一切。
东西都收拾好了,观星楼还是一副生活的气息,可又格外的空旷寂远。
观星楼终究是与国师一脉消隐了去。
……
苏安两人回来时,阿飞将一封信交给苏安,“大人,这是那老道让我交给您的。”
苏安接过,轻声说,“我已不是国师,飞叔莫要叫我大人了。”
阿飞一愣,回过神后,叹一口气,笑着道,“好。”
苏安没有立即打开信封。
三人乘着满载的马车下山,观星楼在视线中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苏安收回不舍的视线,平复着心头翻滚的情绪。
三月后——
三人来到南方一座四季如春的小镇。
买下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阿飞成了两人的爷爷。
镇上生活安逸平淡,隔壁卖豆腐大娘家里黄狗生了一窝狗崽,还送了他们一只。
陛下给了他们很多银钱,买下院子还有很多,苏安便盘下一间屋子,当做私塾,做了这小镇上的夫子。
他的私塾是整个小镇最便宜的价格,于是许多人家都将孩子送来他这。
苏安正在教一个小女娃写字,一身短打的顾逢走进门来。
“今日爷爷做了桃花酥。”
苏安一听,果然抬起头来,小女娃也眼睛发光。
苏安一笑,捏捏她的小脸,“夫子给你吃桃花酥好不好?”
小女娃脆生生的回应,“好!夫子最好啦!”
顾逢是私塾的武打老师,院子里正有十多个半大的少年蹲着马步。
他们的小黄狗长大了,像个严肃的夫子一样,盯着蹲马步的众人,有人松懈它就上去用身子撞他。
苏安跟着顾逢回到自家院子,就被猛地压在门上,闷沉沉的嗓音传出,“你和她靠得好近。”
苏安无奈,“只是个小女娃,今日的醋未免太没道理了。”
顾逢不依,大掌扣在他后腰,稍稍用力,将人往怀里一扣,嘴凑上去。
苏安向来受不了顾逢某些时候的小手段,眼尾染上红,沁出点水光。
缠绵的水声在两人耳边响起。
半晌,苏安无力而急促的拍了拍顾逢的胸膛,顾逢知道他受不住了,眸光闪过压抑,还是退出。
老道士留下的那封信里,写了两人命数共享的办法,倒也不难,割开掌心,血脉相融。
做了之后,两人都没察觉到与平常有什么不同。
日子还是平常过,只是苏安因为此事,总是对顾逢感到愧疚,对他的底线更是一降再降。
也就导致顾逢的作为一日比一日放纵。
平时在床上放肆一点也就罢了,更过分的,待学子离开,把他压在桌案上欺负。
顾逢鼻尖略显狎昵的轻蹭怀中人沾上粉晕的脸,“今日三次好不好?”
他自然看得出苏安的包容,却装作不知,一点点试探他能承受的底线。
苏安的身子还是不大好,与以前一样,所以在床上总是一次不到便哭着喊着要晕过去。
飞叔默不作声的给他熬很多补汤,顾逢也总是去医师那里寻一些滋补的汤药。
苏安耳朵尖都浮上红,磕磕巴巴,“不行……我不能……”
顾逢亲亲他软红的脸颊,不容置疑,“可以的。”
苏安叹息,今夜又是个不眠夜。
在苏安三十岁那年,阿飞和顾逢提心吊胆的过了半年,苏安心下安定,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还胖了点。
半年之后,苏安还站在院子中,甚至看起来更健康了。
顾逢高兴到流泪,大黄狗盘在阿飞脚下,因为主人的开心,它也感到开心。
阿飞笑着拭去眼角的泪,踉跄着身子坐到椅子上,佝偻着背,摸了摸大黄狗的头。
远处山坡,有人远远瞧见这里,看见依旧走动的白色衣衫,片刻后转身离去。
云霞山顶——
观星楼已经落了厚厚的灰,散发着一丝腐朽的气味。
那人路过,看了半晌,继而向山顶走去。
那座无名衣冠冢旁长了许多野花,斑斓蝴蝶盘旋。
老道士身子不如之前利索了,慢慢盘腿坐下,拿出一壶清酒,喝一口,倒一口。
他慢悠悠的诉说着近几年游历的见闻,小到哪城哪户人家生了个笑着出生的婴孩,大到当今女帝广开女子书院,鼓励女子真正踏进朝堂,杀入战场。
又毫不避讳的说自己估计也没几年能活,每天睡前躺下总感觉自己要死了,结果第二天还是能睁眼。
他说他还去看了他那两个徒弟,又嘲笑他师门不幸,两个徒弟搞一起了。
阿飞也是,老得不成样子,走路腿都打抖,也许死得比他还早。
但命好,至少吃喝不愁,有人给他养老。
不像他,要是让他一直拘束在一个地方,还不如让他去死。
“欸……我怎么还不死啊?以后去了地府,我活得比你久,该你认我当老大了!”
“到时候我就带着你一起等阿飞,他一下来,咱们就出手,以报年轻时候他揍我的仇!”
“……还是算了,等会儿给他揍哭了。”
“话说你那两徒弟也是有缘,命线亲密相缠,才能用上这共享命数的法子。”
“就算没有你以身祭运,换得重来的机会,他们也会相遇吧。”
“毕竟我也头一次见这样紧密的命线,他们就是纠缠生生世世的命啊……”
“……”
“……”
朴素的马车行驶而上,苏安被顾逢熟练的抱下车,便看见衣冠冢旁,消瘦的身影。
阿飞身子本不能远行,不过他强硬的要跟上。
看见这副画面,也只是感叹终究有这一天。
老道士的眼睛紧闭,淡淡的酒香吸引来更多蝴蝶。
漫天飞蝶盘旋,野花轻晃,倒也不显得可怕,像是只是睡着了而已。
阿飞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棺材让给老道士,墓碑上的字是他颤抖着手亲自刻下的。
三人两坟,倒也热闹。
阿飞轻轻说,“小安,等我死后,也将我埋在这吧。埋在其他地方,我还得去找他们。”
苏安轻声应,“好。”
……
他们回了那座小镇,隔壁大娘家的狗又生了一窝小崽,私塾大点的孩子们拿着自家的鸡蛋蔬菜,去换小狗。
镇子上就是这样,邻家生的狗崽,几个鸡蛋就能换一只。
临近黄昏,天边赤橙。
苏安与顾逢今日去买了两只烤鸭。
还算规整的小路上,两人并肩而行,恍惚间,竟然想起上一世苏安牵着顾逢在街上随意闲逛的记忆。
苏安先开口,好奇道,“当年你那么小就来了观星楼,师傅也未曾教过你这些,你是怎么知道喜欢我的?”
顾逢想着,“第一次在梦中做那档子事,就是对你,后来就逐渐明白我爱你了。”
苏安脸色一红,“你……不知羞!”
“那你呢?”
苏安看着前方,轻声道,“除了你,不会有别人,便是你了。”
顾逢突然从一旁将他抱起来,朗声道,“那就是上天注定我们生生世世做有情人!”
苏安吓得拍他,“小声些!这是在外面!”
顾逢扬眉,“这有什么,让天下人知道我们终成眷属才是最好!”
迎着灿漫的黄昏,温暖的微风掠过额角,两人朝家里走去。
———if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