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自救
视觉慢慢穿透浓稠的黑暗,江眠不动声色地将房间轮廓尽数收入眼底。
这根本算不上是房间,分明是一间废弃已久的地下室,高处唯一一扇铁栏窗,被粗糙的厚木板死死钉死,只漏下几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灰光,地下管道渗出的淡淡腥气,黏腻地缠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适。
正中央那扇破旧的铁皮门,锈迹爬满了边缘,门锁处更是磨得发亮,被关得严丝合缝,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门外骤然传来男人粗犷的嗓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忌惮,对着身旁的同伴压低声音试探:
“对方好歹是个贵族,咱们这么贸然绑了,真能万无一失?就不怕被人查出来?”
回应他的是一道熟悉的粗糙沙哑声,正是之前偷袭江眠的那个猎人。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贪婪,还夹杂着几分有恃无恐:
“怕什么?都是雇主的指令,咱们拿钱办事,拿到尾款走人,后续是死是活,跟咱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说着,得意洋洋地掏出兜里两支已经空掉的微型针管,指尖摩挲着针管冰凉的外壁,另一只手粗糙地摸着下巴,浑浊的眼睛里翻着贪婪的光,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这玩意儿可真是个好东西,药效猛得很,想来也得花大价钱才能弄到,有了它,管你是贵族少爷还是什么硬茬,还不是手到擒来?”
江眠伏在地上,他的双手被粗麻绳反剪在身后,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双脚也被牢牢捆住,只能借着身体微弱的力量,一点点朝着身侧的维洛挪动,每动一下,都要仔细听门外的动静,确保自己的动作不会被察觉。
他垂着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好不容易挪到维洛身边,江眠用肩膀反复碰了碰他,维洛被触碰惊扰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悠悠转醒。
刚一睁眼,维洛便下意识要张口惊呼,江眠眼疾手快,立刻将脑袋凑到他眼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压低声音,轻声警告:
“别出声,客人。”
维洛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看清眼前江眠的脸,又感受到手肘、膝盖处传来的钝痛,混乱的记忆瞬间回笼——
他只记得之前还在跟着江眠,突然周遭突然陷入黑暗,脖子后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这是哪里?
入目皆是无边的黑暗,空气中的霉味与腥气钻进鼻腔,粗糙硌人的地面蹭着皮肤,全然不是他平日里熟悉的精致奢华的住处。
维洛出身贵族,从小养尊处优,何曾待过如此肮脏逼仄的地方,瞬间嫌恶地皱起了那张精致的脸,鼻尖微微蹙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恐惧,却又碍于骄傲,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来,只努力压着颤抖的嗓音,用气声问道:
“我们……这是被抓到什么地方了?”
维洛想起,最近看到的报纸上,陆陆续续有报道帝都境内有人失踪的消息,有的是平民,有的是一些没有实权的落魄贵族,可是他觉得这种东西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所以从来没在意过。
江眠看着眼前小少爷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他面上不动声色,眼神里刻意流露出几分温和的安抚,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稳,给人一种可靠的错觉:
“这里不在帝都中心,是间废弃的地下室,门窗都被锁死了,门外是两个猎人,他们明知您是贵族还敢动手,您有什么头绪吗?”
头绪?
维洛脑子一片空白,他们家族在帝都根基深厚,生意场上虽有对家,却一直恪守规矩,从未与人结下过死仇,这般明目张胆的绑架,他长这么大从未遇到过。
骄纵的小少爷此刻没了平日里的傲气,指尖微微蜷缩,连思考都变得迟钝,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嘴角抿得紧紧的,尽显无措。
“别慌,慢慢深呼吸。”
江眠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您出门的时候,家里人知道吗?怎么没带护卫?”
这话戳中了维洛的心事,小少爷瞬间心虚地别过脸,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窘迫,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别扭的懊恼:
“我……我以为你要偷偷去做见不得人的事,就想跟着你看看,特意把护卫支开了……”
说到这里,他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补充:
“不过他们发现我没回去,肯定会派人找我的,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
江眠心底暗自轻叹,面上却不显,语气严肃地开口,打破他的幻想:
“帝都这么大,他们没有准确位置,等找到这里,不知道要过多久,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的眼神看似无意地扫过自己的口袋,随即落在维洛身上,眼神里带着温和的鼓励,语气诚恳:
“我裤子口袋里有一把钥匙,现在我们的手脚都被绑着,只有您能碰得到。”
维洛看着江眠那双清澈又沉稳的眼睛,原本慌乱的心竟莫名安定了几分,他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咬了咬下唇,重重点头:
“我、我试试!”
他艰难地侧过身,被反绑的手笨拙地朝着江眠的裤兜摸索,指尖因为紧张而不停颤抖,试了好几次,才终于碰到冰凉的钥匙,小心翼翼地将其掏了出来,递到江眠能够到的位置。
江眠接过钥匙,指尖飞快地捻下钥匙上的金属挂饰,那挂饰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方形牌片,他手腕灵活地一转,薄薄的金属片瞬间展开,变成一把小巧却锋利的折叠小刀。
维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压低声音惊叹:
“你居然还随身带着这个?”
江眠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多言,握着小刀,开始一点点切割身后的粗绳,麻绳质地坚韧,每割一下都要耗费力气,他却动作沉稳,不见丝毫急躁。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猎人谄媚的笑声,江眠立刻低声示意:
“快躺下,他们要进来了。”
两人迅速恢复成原本昏迷的姿势,江眠闭着眼睛,手下的动作却丝毫不停,刀锋贴着绳索,飞快地摩擦着。
“你们可算来了,人都在里面,一下子抓了两个,说好的,价钱得双倍。”
之前那个沙哑的猎人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讨好,手里把玩着那两支空针管,一副邀功的模样。
“先验货,钱不会少你。”
一道稍显年轻的男声响起,语气淡漠,带着几分疏离。
“行,顾客就是上帝,您请!”
猎人麻利地掏出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铁门应声打开。
新鲜的空气涌入地下室,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串清脆又尖锐的高跟鞋声,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江眠闭着的眼眸微动,手下割绳的速度悄然加快,呼吸依旧平稳,一动不动。
“呵,还真是他们,没想到你们这些被除名的猎人,办事倒还算利落。”
一道年轻的女声响起,语调慢条斯理,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声音尖细,透着几分贵气。
她身着精致的黑色裙子,缓步走到两人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江眠与维洛,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捂住嘴,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嫌恶,语气轻飘飘的:
“怎么还没醒?该不会是死了吧?”
那黑袍猎人连忙谄媚地搓了搓手,眼巴巴地盯着同行男子手里的钱袋,金币碰撞的清脆声响让他两眼放光,连忙赔笑:
“怎么可能呢,男爵小姐,我可是老手了,保证两人都完好无损,只是您给的药剂太过纯正,药效持久,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也是正常的。”
“不过就是两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您还特意花大价来钱雇我们,实在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拿到沉甸甸的钱袋,猎人掂量了几下,脸上的笑容愈发贪婪,与同伴对视一眼,便想着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连忙躬身道:
“交易完成,我们就先告辞了,下次有事您尽管吩咐!”
这笔钱,足够他们挥霍很长一段时间。
少女看着两人急着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放下捂嘴的手,眼里只剩下浓烈的阴狠。
与她同行的男子接收到她的眼神,瞬间会意,不等两个猎人反应,手中的短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精准地划破了两人的脖颈。
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开出妖艳的花,两个猎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重重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温热的鲜血慢慢蔓延,朝着地下室中央淌去。
“呵呵,你们是做得不错。”
黛西轻笑一声,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脚步避开地上的血迹,缓缓朝着江眠和维洛走近。
“不过很可惜,我们以后不会再有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