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螺母的约定

‘私奔’后的第七天，废铁街的孩子们都知道了，那个总捧着厚书本的小古板，身边多了个金发的小疯子。

两个人都不是很好惹。

表面上像是城里来的小少爷一样漂亮，但是打人却疼极了，那股不要命的劲简直像是废铁街土生土长的一样。

洛星澜正蹲在一个油罐旁边，身边是带着一些血迹的机械零件，他举着手呲牙咧嘴的叫唤着："嘶，你轻点！"

"消毒要顺时针。"裴云廷一边看着指导书，一边有些笨拙的给他包扎，"《急救手册》第......"

"等等！"洛星澜发现裴云廷把绷带系成歪歪扭扭的幼稚蝴蝶结，"本少爷才不要这个蝴蝶结！"

"你为什么要和那些大人去抢这些零件......"裴云廷不赞同地皱着眉。

他看着洛星澜胳膊上本来养尊处优而显得白皙的手臂爬上了一个丑陋的伤痕，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裴云廷在心里思量着，有些担心。

洛星澜听闻后，只是侧过头，用金发遮住了神色，有些别扭。"赔你的阿呆和阿美。"

裴云廷盯着对方，眼神凝固了几秒。

他们过了那阵子后，还有回去看过，那俩个机器人已经被那些混混泄愤似的拆了个零落，几乎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

"不用你赔，之前他们身上很多零件都没有办法在运转，上一次你落下的废弃机甲上有很多，我用了......"

"可是阿呆和阿妹应该对你很重要吧，还取着这么幼稚的名字。"洛星澜的记忆力很好，还记得当时裴云廷出现时，在他身后的机器人虽然破旧，但是却很干净。

甚至还贴着一些不像是废铁街的小玩意儿，那个叫阿美的机器人身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粉红色小涂鸦。

可是，裴云廷那次拉着他就跑的时候，放弃那两个机器人的时候却没有片刻的犹豫。

"我赔！" 洛星澜突然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坚定，"等我回去我家，你想要几个机器人我都可以给你，无论是最高级的还是最贵的，不过现在我只能给你抢些零件......"

脸上还带着几缕血迹的少年，那双细长的桃花眼里坚定又认真。

"不用，它们不是什么机器人！" 裴云廷突然转身，平日毫无波动的丹凤眼因为激动闪烁着，嘴角绷紧显得倔强。

"它们会在播放歌曲给我解闷，会在看书的时候陪着我，会在我饥饿的时候收集食物……"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垂着眸却压不住声线的颤抖，那低低的一声仿佛带着莫名的倔强，"它们是我的朋友。"

洛星澜的呼吸一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突然想起父亲说过 "平民的感情廉价又脆弱"，可此刻少年颤抖的背影却让他心脏抽痛。

洛星澜将沾血的手紧紧的握住少年的手腕，就像是那天他毫不犹豫带着他逃跑的时力度一样："那我也赔你，我当你的朋友。"

裴云廷猛地回头，眼神微怔。

"真正的朋友。" 洛星澜突然掏出一枚光滑的螺母，郑重其事地放在裴云廷掌心："我妈妈曾经说过，机甲最关键的零件不是引擎…..."

"是螺母。"裴云廷接话，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因为再强的动力也需要螺丝固定。"

"这个螺母是原来那个带着我逃跑的废弃机甲在核心零件中唯一的螺母。机甲是我妈妈设计组装定制的，核心系统的设计是她怀着我的时候亲手一点点组装的，所以我才会在机甲毁损后安然无恙......"

洛星澜指尖攥紧，眉间浮现一抹严肃，"所以，你拿着这个。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拿着它，它代表着我永远会陪在你身边。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

"永远吗？"有些迟疑的声音。

"永远。"坚决笃定的口吻。

裴云廷小心地收好那个的螺母，垂着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脸颊上浮现一个浅浅的酒窝，难得的出现了符合他年龄的稚气。

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的余晖洒在废铁街上，两个少年，在这片荒芜之地，许下了一生的友谊之约。

他们蹲在报废的悬浮车顶，分享一罐偷来的军用营养剂，洛星澜正在对方的笔记本上画丑了吧唧的涂鸦。

"喂，你爸妈呢？"

"死了。"裴云廷调整着自制天线的角度，"你呢？"

"我妈妈去世了，我爸估计在豪华别墅里一边舒服的吹空调，一边叫别人发寻人启事吧。"洛星澜撇撇嘴，"老头子肯定气疯了。"

裴云廷的手顿住了，他缓慢地转头，看向身旁脏兮兮的"流浪儿"。

"看什么看！"洛星澜把营养剂塞给他，"...最后一口给你。"

裴云廷接过，突然说："你不想回家吗？在这里吃不饱还穿不暖，还会被人抢。"

"当一个吃得饱穿的暖的商品吗？所有的人看你的目光都带着待价而沽。遇到的每一个人看我的目光都不像是在看我，他们不在意我是否调皮我的喜好，或者我想要什么。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我只有一个标签，洛家大少爷。他们不会在乎在这个标签下的我到底想要什么、在乎什么、是什么样。老头子他根本不在乎。"

洛星澜淡淡的语气，带着莫名的成熟和疏离，和他平日里那副活力又跳脱的模样相差甚远。

"你要赶我走？我才不回去呢，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你不是说过这里是我的地盘吗？"洛星澜伸了个懒腰，向后一仰挑着眉。

"是你的地盘，所以就算你回去了，你还可以再回来，什么时候都可以。"裴云廷抬手将营养剂一口喝下，跳下车向洛星澜伸出手。

洛星澜弯眸眼里星光闪烁，满是笑意，他伸手毫不犹豫地抓住。

深夜，裴云廷正借着星光在罐头盖上刻字。

洛星澜并没有睡着，他假装翻身偷看，只见上面工整地刻着：【给洛星澜的生日礼物】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蛋糕。

"喂，"洛星阑的声音干涩，"我的生日早就过去了，你准备礼物干嘛？"

裴云廷慌乱地把罐头盖藏起来："我之前路过，那个星网上的报导有说，你是在生日宴会前夕逃跑的…...我想你应该还没有收到生日礼物。"

话没说完，他就被扑过来的洛星阑澜撞倒在防水布上。

金发少年把冰凉的脸埋在他肩窝，像一只毛茸茸的小金毛："笨蛋！贵族们送的生日礼物是早就送到洛家的！"

裴云廷最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他是在报道里看到的还不止这些，他没有说。

在那个报道里介绍了洛星澜的很多很多信息，包括了那个冰冷刺目的【洛家夫人在其年幼时生日时，因病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