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暴雨

两个少年就这样在废铁街分享着他们的梦想和喜悦，他们的相遇像是上天注定。

这是他们童年中几乎算是最快乐的时光了，拥有这样一位志同道合的好友。

有相同的梦想、契合的三观和默契的合作。

直到这天，下起了暴雨。

暴雨时刻，废铁街的警报器突然撕裂暮色，红色的警报光如同血色洪流，瞬间淹没了这片贫瘠的土地。

裴云廷攥着半块修好的电路板，看着四艘黑色的悬浮舰如同巨兽般悬停在街区上空，强光灯扫过之处，人们惊慌逃窜，尖叫声此起彼伏，难道是……？

“裴云廷！快跑！” 洛星阑冲过来拽住裴云廷的手腕。

然而，两人还没跑出几步，数十名身着黑色机甲的士兵便从天而降，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少爷。游戏该结束了。老爷说了，您的‘平民体验’已经够久了。“洛家的管家从悬浮车走下来，锃亮的皮鞋踩在污水里，发出令人不适的滋滋声。

他身后站着六个全副武装的护卫，手上的武器在暮色中闪着红光。“老爷允许您道别十分钟。”

裴云廷立刻挡在洛星阑面前，瘦小的身躯绷得笔直："《未成年人保护法》规定——"

"我们知道你，裴云廷。品行良好，在体验期间可以和少爷接触。家中父母双亡不会有其他麻烦。"管家微笑着调出全息投影，上面是这三个月来他们在废铁街的每一个画面：一起修理机甲、分食的营养剂、一起在暴雨中狼狈的躲雨...全部都被清晰地记录着。

洛星阑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们...一直都知道？"

"当然。"管家弯腰行礼，"老爷说，让您体验下平民生活，对将来继承家业有帮助，就当是给您12岁的生日礼物。"

这句话带来一阵令人窒息。洛星阑的背影像被雷劈一样僵住。

裴云廷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忽然意识到，过去这段时间里那些‘偷跑出来’的偶遇，全都是被精心丈量安排好的。

洛星阑的金发在夜风中晃动，显得有些狼狈:“我......”

"少爷，您玩够了吗？"管家的声音在暴雨中格外冰冷，"毕竟老爷只给了您三个月假期。"

裴云廷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个月——精确到天，正是他们初遇那日的时长。

"你们一直知道.….."洛星阑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你们一直在看着我…..."

洛星阑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裴云廷从未听过的狠意："所以那些追逐我的混混......出现的零件还有那个模拟机甲......都是你们安排的？"

装甲车突然射出麻醉针，裴云廷条件反射地扑倒洛星阑，针剂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暴雨中，裴云廷摸到了藏在靴子里的小扳手。这是洛星阑送他的"防身工具"，上面还刻着歪歪扭扭的【洛星澜最好的朋友】。

他用扳手狠狠砸在最近一个护卫的膝盖上，那里有关节最脆弱的连接处也是机甲的脆弱点，是洛星阑上周刚教他的。

场面瞬间混乱。

洛星阑趁机扑向队长，用偷藏的激光笔直射对方眼睛，想要逃跑。

两个男孩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过去三个月里共同完成的每一次的冒险。

"走啊！"裴云廷推开洛星澜，自己却被电磁网罩住。电流穿过他瘦小的身体时，他还在朝着洛星澜吼着。

管家鼓着掌走了过来，这些反抗他毫不在意。

"当心点，别伤着少爷了。少爷，真是交到了好朋友啊，或者您想怎么样呢？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裴先生也带回家，你知道的洛家不缺这一双筷子。"

裴云廷拼尽全力想要冲过去，却被士兵们死死按住。

洛星澜反抗的动作僵住了，他知道这是一种威胁，这种像是把他的朋友当作宠物一样的，毫无尊严的话语。

他不敢。

他沉默着，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放弃抵抗跟着管家和几位卫兵，走向了悬浮车，手指靠着腿侧微点，像是在颤抖。

他放弃了反抗，那抹金色的背影最终颓废的消失在了高级悬浮车门口，随着舱门的关闭，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也一同落下。

旁边早已被洛家安排好的，正在等待的社会工作人员将裴云廷扶起来治疗，他们甚至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治疗的运输舰舱门关闭前，裴云廷突然挣脱医护人员。他一瘸一拐地扑向舷窗，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

远处，洛家的悬浮车正在升空。因为暴雨，他看不到任何东西，雨水模糊了一切，包括他的眼前。

但是他执着的盯着那个带着亮光悬浮车。

裴云廷突然颤抖着从衣领里掏出一条金属项链，上面串着一个光滑的螺母，那是他们曾经的约定。

他将螺母紧紧攥在手中，用力到指缝间渗出鲜血。

在洛星澜被带走前，他在腿侧敲击的是他们某次说好的暗号，意思是【等我，军校。】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平民与贵族之间的鸿沟，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难以跨越。

而他与洛星阑的友谊，在阶级差异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而他，是这样的无力和弱小。

暴雨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