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寺庙
他们去拜的那座寺庙位于市区北面。
A市游客不少,连带着本地人,香火很好。
沈泽几乎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
“你外婆难道葬在这里?”
沈泽四处看了看,这里清净,佛音肃穆庄严,倒是个好地方。
“不。”许岑白一身黑色风衣,身姿瘦峻颀长,气质冷淡,“她的骨灰葬在墓园。”
沈泽愣了一下,“那为什么不去墓前悼念。”
许岑白淡淡看他一眼,“一捧粉末罢了,有什么可悼念的。”
他远远看着寺庙内神色庄穆的佛像,轻声,“这里是她生前最常来的地方,死后定然魂归此处,静眠在莲花座旁,长伴佛灯。”
沈泽笑了笑,“也不一定,这里这么冷清,她肯定也会想你,没准睡醒了去看看你呢。”
许岑白看着沈泽,许久,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也许吧。”
许岑白对这里似乎颇为熟稔,脚步不停,沈泽跟在他后面,忍不住胡思乱想。
要是人死后真有魂魄,他肯定天天缠着许岑白,反正许岑白看不见他,他想怎么盯着人看就怎么盯着人看。
沈泽想了想,没忍住,乐了一下。
要是真能那样,死一次,似乎也没那么亏。
他跟在许岑白后面,进到室内。
香蒲团上,几个人嘴里念念有词,或是神情激动,或者面带悲容。
沈泽在旁边看着,难免同病相怜,心有戚戚焉。
对许岑白他倒是放心,沈大海这个人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个相处了几天的邻居,转头没多久就忘了。
他想起了他的父母。
他平常经常惹二老生气,但毕竟是亲儿子,也……挺舍不得吧?
沈泽见着香蒲团上有人离开,立马噗通一下跪了过去。
许岑白脚步一顿,有些意外,但没多说什么,在沈泽旁边的香蒲团上跪下。
沈泽学着旁边人的模样,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在心里默默念叨。
佛祖佛祖,我这辈子没怎么来看过您老人家,临时抱佛脚,希望您别嫌弃。
我一个将死之人,没什么别的念想,就是家里还有一对父母,我性子顽劣,没少惹他们生气,求求您看在他们这么不容易的份上,保佑他们岁岁康健,无病无灾,能安享晚年。
沈泽悄咪咪睁开眼,学着旁边人的动作,真心实意地磕了个头,然后起身,继续在心里念叨。
我还有个兄弟,叫韦大勇……
还有我池姨,她是我妈闺蜜,又温柔又漂亮……
她还有俩孩子,哦,那个刚认回来的不算,您要是愿意顺便也保佑一下他们……
还有……
……
沈泽念叨一大串,从幼儿园老师到他邻居家的狗,然后深深拜下。
最后一个。
然而,沈泽顿了一下。
前面想的好好的,轮到许岑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有话在他舌尖滚了一遭,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最后索性什么都没说,只是沉沉磕了三下,缓缓吐出一口气,站了起来。
然后他发现,不知道是不是他念叨太长时间,身边许岑白没了人影。
难道是嫌弃他太磨叽了?
沈泽拧眉,没有再停留,转身出殿,准备去找许岑白。
但是这里实在很大,沈泽误打误撞,进了角落里一处格外僻静的殿内。
里面香火格外旺盛,人却没有几个。
殿侧立着一面红木柜,密密麻麻开着无数佛龛小格,直抵高处。
一格一牌位,整齐排列,灯火昏黄映在密密麻麻的灵位上,檀香缭绕,肃穆又压抑。
这里的摆设很奇怪,牌位后不是骨灰盒,而是一些物件,那些物件有的很普通常见,有的却很古怪。
但无论是什么,只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他们全部被一分为二,一半陈列在佛龛中,另一半不知所踪。
有缺了一半的镯子,孤零零一只的对戒,甚至还有被撕成两半的照片。
沈泽呛了一下,正要转身离开,目光随便一扫,瞳孔骤然收缩,浑身都僵住了。
右手边第三列第四格子,上面静静摆放着一抹翠色。
那东西晶莹翠碧,看着价值连城。
但吸引沈泽的却不是成色。
这玩意害的沈泽日思夜想,沈泽一眼就认出了它。
那分明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块跟许岑白脖子上戴的,同种同源的翡翠坠子!
怪不得他把整个A市都翻遍了都没找到。
这玩意怎么会在这?!
就在沈泽想走近,一探究竟,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阿弥陀佛。”
“施主当心,莫要惊扰亡魂。”
沈泽顿住脚步,只能转身。
身后,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慈眉善目,神态温和地看着他。
沈泽,“大师,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此间是寺中专设的寄福堂,不对外人开放,只留作安放亡者遗物、为往生之人积福之地。”
“寄福堂?”沈泽深深皱眉,“死者遗物?”
难道跟许岑白去世的外婆有关?
可按照许岑白的说法,他外婆早已去世多年,那坠子是两个人在一起后很久,沈泽才见许岑白带上的。
“施主请看,这案上清净无俗物,只供柱香,日夜不熄。施主将逝者生前重要之物,分一半安置于此,每日有寺中僧众早课晚诵,香火绕身,经文加持,便是为亡人消业障、积阴德,求个往生安稳。”
“另一半由施主随身佩戴,并非执念不散,而是以物为媒,以功德为桥——其所积功德,尽数回向亡者,阴阳虽隔,心意可通。”
沈泽拧眉,听的心里非常不舒服。
也就是说,许岑白脖子上戴的那个那个翡翠扣,其实是个转运符?
那玩意戴在许岑白脖子上,就是为了把许岑白积攒的福报全都转给个死人?
究竟什么人,值得许岑白做到这份上?
这里每格佛龛前都摆放着牌位,上面刻着死者名讳,诞生和死亡的日期。
沈泽铁了心要弄清楚真相,于是向前走了两步。
可当他看清牌子时,却愣在了当场。
这牌位与旁的不同,上面一片空白。
竟然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