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做不了主
第二天,书院特别热闹,围了一大圈人。
李武的父母堵在学堂门口,吵吵嚷嚷地要书院给说法。
李武白着个脸,手上被白布包裹着,哎呦哎呦地叫唤。
林书白面无表情地经过。
书堂里都在讨论这件事。
“那个人可狠了,捅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血溅那么高!李武当场吓得就晕过去了!”
看到林书白进来,他们一股脑围上去,纷纷问他昨天的事。
“书白,昨天那个人跟你什么关系啊?我怎么感觉他是在替你出气啊。”
“昨天你最后一个才出来,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了?”
林书白淡淡,“没干什么,他跑了。”
有人不太信,“他就这么放过你了?那他为什么要那么对李武动手?”
“不对,你们之间肯定有关系。”
林书白冷漠,“没有。”
“哎呀,”有个人说,“你们用脑子想想,那男的长成那副模样,如果是咱们县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人认识他?”
“再说了,那人见血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那可是人啊!又不是过年的猪!他说砍就砍,跟切菜似的,多凶残,多可怕!”
众人深以为然。
“不对,”有人反应过来,“那你是什么意思,总不可能,那人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还真叫你说对了!”
说话的人可以压低声音,“咱们书院不是之前死过人吗,听说有段时间,守夜的狗莫名其妙就对着一个地方叫,怪异的很,肯定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林书白一顿,陡然抬眼,
“书院之前死过一个人?”
“是啊,你年龄小,不知道也正常。”
那人回想,“这是快十年前的事了吧,听说是有个女人,她丈夫是个读书人,也在咱们书院读书,听说乡试没中,郁郁寡欢,跳河死了。”
“当时衙门断案文都出来了,女的非不信,觉得她丈夫是被人杀害的,为了她丈夫的死四处奔走,到最后走投无路,甚至来书院,求他丈夫的老师和同窗。”
“不过也没什么用,外界都说那女子死了丈夫,精神失常了。”
林书白拧眉,“那最后呢。”
“书院当然是以闹事为由,把她赶了出去呗,那女子走投无路,以死相逼,竟然吊死在了书院。”
“听说尸体还是学生收的,那女子无父无母,也没有孩子,估计随便找了个地埋了。”
“吊死……”
林书白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名女子,脖间似乎确实有勒痕,应当就是他们口中那名女子不错。
可按照他们的说法,女子是心甘情愿上吊而死,那她被剜去的眼珠,还有拔掉的舌头又是怎么回事?
“行了,书堂圣地,一群读书人,在这里乱议什么鬼神。”
旁边陈寒生突然出声呵斥,也打断了林书白的思绪。
“昨晚究竟怎么回事,自有衙门的人决断,乡试将近,诸位还是趁早把心思放在这上面的好。”
“就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立刻有人附议,“天底下哪有什么鬼神,神神叨叨的。”
“你都说了,死的是个女人,昨晚那人长得是好看,可分明是个男人!”
“散了散了。”
……
林书白垂眸沉思,陈寒生笑道,“书白可是在想他们说的那件事?”
林书白回神,“只是有些唏嘘。”
“那书生乡试落第,愤懑自尽,本是确凿无疑,可那女子不识规矩,屡屡去衙门妨碍公务,又擅闯书院,扰乱学序,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他冲林书白开玩笑,“书白以后找娘子,定要找个娴静懂礼的女子,方才配得上你。”
林书白,“娴静不必,心意相通就好。”
“况且,”林书白顿了一下,“那女子虽行径大胆,但也情深义重。非为荒唐之举。”
陈寒生闻言,也不反驳,好脾气道,“书白说的也对。”
系统,“主角好感-10”
系统有些不高兴,他的宿主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主角凭什么降好感?
说两句怎么了?
又没骂你!
切!
系统气鼓鼓地趴在林书白肩膀上。
这次任务时间很长,足足有一年之久,它索性不去催促林书白,去一旁生闷气去了。
“对了。”陈寒生突然想起来,“听说书白最近对书院里那只狐狸特别上心?”
林书白一怔,“我……”
陈寒生,“那畜牲爪牙利,我只是怕它伤了你。”
林书白摇了摇头,“它很乖。”
陈寒生笑了笑,“你果然很喜欢它。”
“陈兄似乎不怎么喜欢。”
陈寒生笑容一顿,随即一哂,“无关喜不喜欢,总归一条畜牲而已。”
“既然如此,不知你可否愿意将那狐狸赠与我?”
他定定看着陈寒生,“或者你出价。”
“那我若说要十万两呢。”
林书白淡淡,“十万两而已。”
陈寒生愣了一下,失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书白恐怕拿不出那么多钱吧。”
“我只是觉得这个买卖足够划算,”林书白说,“陈兄若是愿意,来日我定将银子双手奉上。”
“我与书白说笑呢,”陈寒生摇了摇头,“你若真想要那只狐狸,只怕要令你失望了。”
“实在不是我故意刁难你,这狐狸来历复杂,我不便说与你,”
“只是有一点,它的来去,你我做不了主。”
“你若是肯信我,”陈寒生拍了拍林书白的肩膀,语重心长,“听我一句劝,莫要在一只畜牲身上浪费感情。”
……
陈寒生离开后。
林书白眼底渐渐凝了一层寒冰。
陈寒生的话什么意思?
这狐狸究竟什么来头,阿烬魂魄为什么会覆在它身上,这狐狸既然不是陈寒生饲养的,他又何至于把它打成那副凄惨模样?
疑虑众多,陈寒生语焉不详,似乎不愿多说。
林书白眉头越皱越紧,一股说不出的不安涌上心头。
又过了几日,五月下旬,池里的荷花含苞待放,吐出嫩嫩花蕊。
距离八月乡试还剩不到三个月,天气逐渐闷热起来。
那天,夫子授课到一半,被衙门的人请走。
人刚一走,书堂立刻就热闹了起来。
学子闷了一天,有闲聊的,嬉笑的,还有偷摸准备出去斗蛐蛐的。
林书白向来沉稳,一双冷峻瘦削的手腕提笔,神色专注,不理会旁边吵嚷。
段轻鸿也在,他从来不屑与这些凡人为伍,白眼都快翻到天上。
他四处看了看,唯有林书白沉稳温书,周身不染尘埃,眉眼沉静。
段轻鸿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看,好漂亮的狐狸!”
突然,窗户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只见窗沿上,立着一只毛发赤红的狐狸,它正慢条斯理舔着爪尖,蓬松硕大的尾尖轻轻慵懒晃荡。一身皮毛染尽艳红,日光穿透,竟晕开一层紫焰,宛如正在热烈燃烧的火焰,瑰丽罕见的很。
“我的天啊,这不会是什么祥瑞灵兽吧,让我摸摸让我摸摸,保佑我科举高中,光耀门楣!”
有个学子十分兴奋,上去就要摸狐狸,被狠狠挠了一爪子。
狐狸看都不看他,狭长狐狸眼慵懒眯起,冷艳高傲的很。
旁边一个学生一屁股把他顶开,“我来!”
他嘿嘿一笑,“我带了我娘做的卤肉,我给你吃,你能让我摸摸你吗?”
狐狸歪着脑袋,想了想,有些馋。
于是尊贵地伸出一只爪子。
学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哇,好软,好小,好可爱!”
狐狸仰起头,神气,“嘤!”
紧接着,这个学子就被人撞到一边,很快淹没在人群里。
“我我我,我们家自己晒的红薯干!”
“我带了枇杷,可甜了!”
段轻鸿看了眼,便嫌弃地收回目光。
一群无聊之辈。
突然,他身旁有了动静。
一直低头的林书白,竟然破天荒放下笔,站了起来。
“喂!”段轻鸿不满,“你不会也要去凑热闹吧!”
林书白没理会他。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央,被人你摸一下我摸一下,躺在人怀里,被伺候得舒舒服服,浑然忘我的狐狸身上。
他危险地眯起眼,不轻不重,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