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原野的梦
夜晚如约而至，梦境也是。
不同于往日只局限于一个阴暗的房间，这个晚上，莫之遥的梦里有一片绿色的原野。
有人小腿肚高的草被风吹得一边倒，倒下的时候草丛里钻出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又很快被绿色掩埋。
你随便挑了个方向走下去，莫之遥站在前面等你。
实话实说，天空、草地、银白色头发的帅哥站在不远处带着笑意地回头看你，这一幕实在很漫画。
——如果帅哥手里没拎着个蹬腿小孩的话。
“这不是我的孩子。”莫之遥紧急公关。
你：“其实你不说我都没想到这的。”
你当然不会怀疑他是莫之遥儿子，先不说莫之遥的年纪，就是现在这个状况，谁家好人做梦带孩子一起？
当然，介于和别人做同一个梦这种神奇状况也没有谁提前通知你，所以真有这种情况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莫之遥手里的小孩已经踹了莫之遥好几脚，踢开他跑到你边上给你当腿部挂件。
真·抱大腿。
仰着脸看你的小孩没比草高多少，黑色短发毛绒绒的，不听话地乱翘乱飞。
你看了眼莫之遥，趁他不注意在小孩头上火速薅了把，露出自认为最亲切和善的笑，问：“你好呀，我要怎么称呼你呢？”
小孩儿乖乖地回答你：“小畜生。”
你：？
你没听清似的，下意识又问了一句：“什么？”
小孩怯怯地看你，抓着你裤脚的手指捏得泛白，声音小小地解释：“爸爸就是这样喊我的。”
莫之遥几步走上来把他提回手里，为自己澄清：“我不是他爸，我没有这么说过他。”
这是重点吗？！
你没懂莫之遥的脑回路，但懂要是再让他以这种提垃圾袋一样的方式提着人下去，这个疑似、并且很大概率是莫之遥小时候的小孩可能今天就折在未来的自己手里。
“先放他在地上！”
莫之遥下意识照做。
小莫一落地就火速奔向你，活像背后有鬼在追——虽然也没差太多就是了。
虽然平时说着不太喜欢小孩，但准确来说，你不喜欢的小孩应该是那种“不管不顾随时奖励你一个无理取闹+嚎啕大哭”、“闹死闹活要你东西还给东西弄坏”、“挑三拣四还要挑你的刺”的不乖小孩。
乖巧的人类幼崽在大多时候在你这里有赦免权。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类幼崽长得可爱且很乖，被莫之遥这么一通折磨也只会抱着你的腿躲，闷不吭声地自己小发雷霆。
“不要他。”
你有点心软，半蹲下来叉着小孩的胳肢窝把他抱坐在自己手臂上：“好，我们不要他。”
莫之遥：？
小莫比你想的要轻很多，甚至你抱他起来了才发现其实他看上去并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那样圆乎乎的，手一摸全是硌得慌的骨头。
你问他：“我叫你小莫好不好呀？”
小莫没什么不答应的，眨眨眼，手环着你的脖子，笑得眯着眼。
倒是莫之遥欲言又止：“给我抱吧，他有时候会乱动。”
你想起他提小孩的姿势，有点无语：“有时候多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
你再不怎么照顾小孩也知道那样小孩子会难受。
但考虑到可能莫之遥小时候也没被多少人抱过……你问小莫愿不愿意再让莫之遥抱一次。
小莫坚定且秒答：“不要！”
你：“没办法，尊重孩子意愿。”
于是最终你抱着小莫，莫之遥走在你边上，三个人沿着条被踩出的小路，漫无目的地四处走走看看。
这个地方比起现实更像漫画，毕竟谁家现实里草长这么高这么绿。
但比起漫画，这个梦境世界又大得空旷，除了天，除了草和原野，只有你们三个人。
你有点疑惑。
自从开始频繁做梦之后你也在抽空研究一点关于心理、梦境方面的书，知道梦其实是对现实的投射。
这也是为什么你会觉得还会梦见莫之遥的原因。
但是如果这样想，那么莫之遥梦境其实最可能出现的是你们今天聊到的小时候的事，而不是似乎完全只有莫之遥本人搭建的漫画梦境。
唯一的共同点似乎就是都涉及到小时候。
好吧，就不和梦讲道理了。
走得有点累了，小莫自己申请要自己走。莫之遥想抱他依然被拒绝，你嘲笑了一秒，哼着歌牵着小莫往前走。
你会唱很多歌，虽然有些不在调上。但在这个梦境，你下意识选了一首很久没有再听到、也没有唱过的。
是年幼时，你在林天赐家里，林天赐爸爸妈妈会唱的、哄你们睡觉的歌。
落后一步的莫之遥不再往前走，只是站在后边，安静地看你们。你牵着的小莫比他更乖，还有点肉感的手抓着你两根手指，小幅度地高兴地摇晃。
风停下来的时候，梦也走到了尽头。
依然闹钟响的前三十秒。
这算是你做梦到目前为止最觉得人性化的机制。
今天没有早八，你定闹钟是为了和林天赐探讨你梦的问题。
梦境大多支离破碎且千奇百怪，没头没脑就结束的情况不是少数。你火速洗漱完，去林天赐的寝室找她，两个人在校外找了个餐馆，叽里咕噜讨论这个莫名其妙的梦是几个意思。
林天赐：“我昨晚恶补了一下心理学知识。”
你警惕地问她：“补了几分钟？”
林天赐：“嘿嘿。”
她转移话题：“你上次去看医生，医生怎么说的？”
“说我可能在学校朋友太少了，缺少陪伴什么的。但是你知道我，和那些神经病打交道，还不如做梦。”
林天赐深感赞同：“完全有理！”
你们不在一个宿舍，林天赐这人每天到处忙，不是有时间时刻陪你。但是如果你开口，她也会来找你。
是你自己不怎么主动找她。
林天赐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生活，她和你不太一样，如果时刻要求她陪你，林天赐会觉得无聊，也会觉得自由受限制。
所以你自己醋一会儿，还是觉得应该应该让林天赐当自由的风。
你知道这风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有过很好的朋友，所以对其他复杂且虚伪的人际关系感到厌烦。这是你上大学以来后很明显的另一个问题。医生说，你陪伴感的缺失或许也正来源于此。
林天赐：“咱们得想个办法。”
你：“想！”
林天赐想着想着开始嗦粉。
你：……
你觉得无语又好笑，但是心情松快不少。
风雪压你两三年，加在一起是五年。想这么多也是无用功。
既然如此，先吃饭吧，别饿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