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要是

论坛里的谣言不是什么大事，比流言蜚语先快的是哥哥解决事情的速度。

你们回家的时候林致还在和人打电话，听见开门声音看了一眼：“饭在桌上，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哦哦。”你顺手把自己和林天赐的包往沙发上一丢，“让我来瞅瞅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从玉山任劳任怨地又把包捡起来挂好，林天赐已经坐在桌边，也回家来的林源和莫之遥从二楼书房开门，一起下楼来，说不知道是哪饿着你们了，跟小饿死鬼一样。

林天赐：“这个时候就多反思自己一下好吗林源先生？”

你已经美美开动，顺便装模作样地威胁：“放心，做鬼了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家的。到时候让你们每天给我上供好吃的，供他个几百块钱的！”

莫之遥：“我也要供吗？”

“嗯对。你可以少供几块钱。”

林致打完电话过来，哑然失笑：“出息。以莫之遥的身家，你应该要他供个几千块钱的。”

“那叫抢劫——所以哥你刚在和谁打电话啊？”

“祝长生的家长。”

“祝长生的……啊？”你瞳孔地震，“谁家长？”

“祝长生。你不是想帮他忙么？上次萧长洲说他有个早夭的哥哥，我想他家里应该会因为这件事找过心理医生，就问了下之前的同事和朋友。”

你悄摸看了眼莫之遥。

莫之遥困惑地回看，随后了悟：“没有关系，我和萧长洲没什么矛盾。”

他笑着说：“其实我之前就见过他，当时他还不知道我。在知道我的身份之后，我见他的次数更多了一些。”

林源吐槽：“不过这人每次来都跟做贼似的。我当时还以为莫之遥终于因为打游戏太毒舌被人开盒了找到线下来。”

“嗯对，”莫之遥无语，“当时你哥还连夜给自己整了套假身份，说什么兄弟有苦自己吃。他也没想，就算没网上那套身份，现实里一打听谁不会找他事？”

你默默眼神谴责了下林源。

二哥理直气壮：“我可是有家有室的人，当然要多注意一点！”

莫之遥：“说得我跟孤儿似的。”

林天赐终于舍得从饭里抬头，疑惑地问：“你俩真的不是仇人吗？”

你：“没仇人那么友好。”

这下连从玉山都没忍住笑出声。

东拉西扯废话说了半天，你们终于想回来之前的话题。

林致通过之前的同事对祝长生那个死去的哥哥有了更多的了解，借着宋执的引荐和祝家几位长辈有了更多来往。祝长生的父母都有自己的工作，因为祝听雨，也就是祝长生哥哥的事有了分歧，彼此都不着家，因此林致联系到的是祝长生的爷爷奶奶。

“他们可能是觉得，如果祝听雨还活着和我年纪应该差不太多，我要是给祝长生做心理治疗效果可能会更好。”林致说，“在祝长生高中的时候，经常有自杀的倾向，在高中有一次自杀未遂之后才没再有这种情况。两个老人可能是觉得那次之后他就慢慢好起来了，祝长生自己也排斥看医生，因此后续没再继续找医生看。”

上了年纪的人回头往后看，总觉得时间足够抹平一切。

等一等，等他长大，等他忘记。

晚上，你站在下着大雨的天空下，看到穿着高中校服的祝长生和一个根本看不清脸的、比他矮一些的少年坐在街边的铁长椅上，想起来之前上网看到的一句话。

“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磅礴的大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现在你站在雨里，想，这句话或许也不完全。

亲人的离世是一生的潮湿，而后某一天，它会变成磅礴的大雨，劈头盖脸地把人浇一身。

你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侧后面避雨的屋檐下，听着祝长生絮絮叨叨地和黑影说话。

“我这次也考了第一，那些题好简单。”

“爸妈在商量离婚的事，我听见他们吵架了。”

“爷爷奶奶身体不好，我不能再让他们担心了。”

“我钢琴也能弹得很好了，学校表演的时候班里还有人问我要不要报项目。我没有去。你要是在的话，肯定答应了。你最喜欢出风头。”

“我不喜欢钢琴，我喜欢小提琴。要是有一天我遇到喜欢的人，就拉小提琴给她听。”

“说起来，我总是在梦里见到一个人……她有很多朋友，我在学校里见到过她很多次。她和我说学校见，结果后来也没见过。我打算下个学期选和她一样的选修课。”

“那天我是在想，要不要从天桥跳下去，她好像看到了，就跑上来。平时她跑步都要偷懒的，那天跑得特别快。”

祝长生笑起来。

“我好像有点喜欢她。又好像不是。这算什么呢？人家都不知道我。”

“要是你在就好了。”

“要是活下来的是你就好了。你肯定知道怎么让爸妈不吵架，怎么不让爷爷奶奶担心。你要是见到她，说不定还能好好地和她搭句话。”

祝长生沉默了下，有点难过地讲。

“要是，活下来的是你就好了。”

“对不起啊，哥，我已经快要记不清你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