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是个好梦
夜晚和梦境如约而至。
你借着稀薄的月光仔细观察着周边的环境：潮湿阴暗的地下室，周边堆放着生锈的大型机器， 不知道哪里来的水声滴滴答答，其间夹杂着老鼠爬过的窸窣声响。
夜晚，废弃房屋。
这该死的要素齐全。
你几乎立马反应过来祝长生是梦到了什么时候：他和哥哥曾经被绑架过，在这次事故里，哥哥死去，他活下来。家里因为这件事分崩离析，祝长生大概率也因此患上心理疾病。
这人怎么白天看着好好的晚上梦这些东西——好吧，白天看着也不是很好。
你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事，一边小心摸索着避开脚下的障碍物，仔细地寻找可能被关在这里的小孩。
现实是没办法，但这是做梦。
其实按道理你应该直接打电话请求警察援助的，但是，你不仅不知道这是哪，还没有手机。此正确解决办法没办法实施。
先想办法把俩小孩运出去。
你是这么打算的。
地下室没有找到人，你把目光投到旁边的楼梯。
这楼梯质量真的很差，年久失修，扶手都脱漆生锈。踩在上面往上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听得你心惊胆战，生怕哪冒出来个蒙脸大汗砍你几刀。
幸好没有。
顺着楼梯走到空旷的工厂，巨大的笼子里关着俩小孩。看年纪在七八岁左右，由一个络腮胡子脸、额头上有一道很长疤的男人看管。其中一个小孩看不清脸，手死死地拽着另一个。而被拽着的那个——
是祝长生。
“别怕，别怕。长生，别害怕。”
祝长生的手几乎都被哥哥掐出血，眼泪一直掉：“哥，我疼。哥……哥……”
刀疤脸、络腮胡男人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讲话：“五千万一个孩子，今晚之前，如果你们凑不齐钱，我就先宰一个。”
“能不能宽限两天……一个亿真的……真的没办法立刻凑出来。明天！明天行不行？就宽限一天！”
男人挂了电话。
在电话挂断之前，你听到电话另一边传来压抑崩溃的哭声。
男人嗤笑，蹲在笼子面前：“你们说，你们爸妈会选择先救你们哪一个？应该是大的这个吧，我听说他们一直是把你当继承人来培养的。……叫什么？祝听雨是吧。这个小的叫是什么？祝长生吗？”
他满怀恶意地笑。
“祝长生，你爸妈不要你咯。”
祝长生想说话，被祝听雨捂着嘴。男人啧了声，颇觉无趣地走开了。
“哥，爸妈不会不要我的……是不是？”
祝听雨抱着他：“不会的，爸妈最爱我们了。他们是在筹钱，等筹到钱了就会来救我们。如果……”
他看着弟弟的脸。
“如果爸妈说让我先出去，在他开笼子的时候，我往外面跑，他一定会去捉我。你藏到地下室，那里有个老鼠的洞，拿你能拿动的东西去砸那个洞，然后朝着有亮光的地方跑。”
“长生……”
祝听雨低声说。
“长生，你要长命百岁。”
你已经悄摸摸到边上：“你俩都要长命百岁好吧。看我——”
你的手穿过笼子。
你：？
草。
你也顾不得之前的谨慎了，左看右看，最终瞄准刚才络腮胡男人坐的椅子，捡起来就是砸。
幸好椅子能碰到。
你这辈子没那么努力过，什么风度什么面子都完全顾不上，咬着牙对着笼子哐哐一顿砸。
锁纹丝不动，椅子被砸个稀碎，又恢复原样摆在最开始的地方。
“……玩我呢？！”
你气得拿手去掰。
显而易见不成功。
如此徒劳地努力半天后，你气得开始哭，语无伦次地骂了一通后实在难过。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这……”
你费力地继续拎着椅子砸锁，眼前视线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刚才出去的男人又走回来，你碰不到笼子，他看不见你。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居高临下地看着笼子里小孩。
“你们家长选好了。”
哥哥稍微松开手。
“他们选小的那个。”
祝听雨松开手，笑着摸摸弟弟的脸。
祝长生懵懵地看着哥哥。在男人打开笼子的瞬间，他朝着笼子冲出去。
“哥！跑！”
祝听雨没有跑。你试图去拉他从笼子里出来，他只是眨眨眼，眼泪落下来。
“其实爸爸妈妈一直更喜欢长生一点。”他自言自语，“我要学很多东西，不经常在他们身边。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要是有一天，要他们选择自己更喜欢的孩子，他们可能不会选择我。”
“可是，我也很喜欢长生。他是家里对我最好的人。如果他有的东西我没有，他会比我还难过。”
“怎么办……怎么办……”
“没办法，没办法呀。”
本来就看不清脸的小孩从地上爬起来，被刀砍得血肉模糊的躯体往下湿淋淋地滴血。
他笑着和你讲。
“长生前几天和我讲，他在学校遇到了个女生。是你吧。有时候他会离开梦，去到别的地方。但是我不能跟过去。那是你的梦吧？”
“不要为我流泪呀。”
滴答，滴答。
你听见滴水声。
你终于明白为什么滴水的声音这么大：因为这是祝长生的梦，这所谓的滴水声其实是祝听雨的血和眼泪。太近了，所以大声。
祝听雨还在讲话。
“我死之后，没有人忘记我，所以我以一种很奇怪的状态活着。活在长生的记忆里。那些绑架犯逃了，主犯至今没有抓到，我知道他的位置。如果可以，请帮我把那个人的位置告诉我家里。”
“我很担心长生，他高中的时候就想自杀。”
你想起之前林致说的，祝长生跳楼未遂，之后才没有继续自杀的事：“你那时候……”
“他长大很多，我都差点拉不住他。”祝听雨笑了笑，“他大概看到我了，但没有办法确定。我和他说，要好好活着，至少要到他觉得，这世界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的时候。不要觉得对不起我。”
“但他还是做很多次这样的梦，每一次，每一次，连我也没有办法更改结局。”
祝听雨看向你背后：“你每一次在做这样的梦的时候，在想什么呢。长生？”
不知何时回来、站在你背后的、长大后的祝长生遗憾地讲：“我想，如果那时候死的是我就好了。哥，要是那时候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他看见你回头，笑吟吟地看着你：“你果然记得梦里的事。”
你眼泪都没擦干，哽咽着说：“不好意思。”
“不，是我要谢谢你。不管梦里还是现实，你都想救我。”祝长生迟疑地伸手，温柔地帮你擦去眼泪，“但是，我哥身体实在不好，马上要消散了。他不肯夺舍我，我不能再看他一个人死去了。”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祝长生：“这样就够了。”
他往前走到那个模糊的影子边上，和他并肩：“早点回去休息吧，晚安。”
祝听雨也笑着和你说：“晚安。”
你看着他们兄弟俩走远。
你想，祝长生已经比哥哥要高很多了。
这个梦已经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了，这些事都已经过去太久了。
你抹掉眼泪。
“系统，我想见你。 ”
“系统，你能不能让祝长生和他哥继续活着？”
系统：“祝长生某种意义上算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否则祝听雨不会因为他的执念被扭曲到现在。祝听雨不会让他死的。”
“我想他们都好好的。”
你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叹息。
“就算他永远不知道你为他做了什么？”
“是。”
“他会忘记之前的梦，也会完全忘记你。作为交换，我可以让祝听雨继续以现在的状态存活。如果……”
后面的话你没听清，大概是说你吃了大亏的意思。
你不在意。
你从梦里醒来，林天赐担心地趴在你床边。被林天赐叫过来的林致手里拿着冰袋，见你醒了问你做了什么梦。
“哭成这样。”
你高兴地说：“是个好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