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或许明天
其实你不觉得经常做梦是一件坏事，至少到目前为止，你的梦境并没有给你带来太多困扰。甚至你还因此帮到了别人。
可你也知道，林致担心的不是这些。
家里人不需要你去拯救谁，家里人只希望你能够好好的。如果你太沉溺于梦境给你带来的超自然的感受，就会无可避免地慢慢疏远现实。除了家里人，在现实里的其他联系会慢慢减弱。
而这个根本没有办法能确定存在多久的梦会伴随你多久呢？它会一直存在到什么时候呢？
到很久之后，或者明天。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做这样的梦，又和现实断掉联系，你会很难过。显而易见，最简单的办法是尽可能地减少梦境对你的影响。
“所以我才想，从玉山在你身边或许是个好事。”
书房里，林致把自己的考虑仔细地掰碎给你讲。
“他睡眠少，几乎不会做梦，至少会陪你二十年，你的梦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出现过他，不需要靠那些东西从玉山就会听你的话。”
这是林致给你找的保障。
他要你在除了家人之外，可以不依凭梦境仍然和这个世界保持联系。只要从玉山守信，接下来二十年的时间，即使有一天你不再做梦，不再遇见那些梦里的人，即使你和现实有着相当的距离感，从玉山也可以带着你再去认识这个世界。
你迟钝缓慢地讲：“我以为你是因为我和林天赐想帮他。”
“也有这个考虑。你们俩从小就爱这个帮一下那个帮一下，”林致笑了笑，“如果真的放着不管，到时候回来自己又得难受半天。我不希望……”
他顿了顿。
“我之前在做心理医生，经常见到一些不好的事，你们现在还在学校，还没有见到太多这种东西，所以可以心善地觉得世界足够好。我见过了，所以我知道不是这样。可是，我还是希望，你们不要对世界失望。”
“这是件很难办到的事，所以我之前不完全觉得你做梦是件坏事。无法达成的愿望在梦里有实现的可能，发生过的悲剧有逆转和补救的机会，没有人再和你一样幸运。如果你没有因此觉得在梦里可以做到更多事而因此涉险的话，我会这样想。”
你小声地反驳：“也没有很危险啦……”
“在莫之遥的梦里，你和巫师应该也做过交易。所以莫之遥之后可以回到海里，即使在陆地也不会像童话里那样痛苦。祝长生被绑架的梦里，你肯定想了办法要救他们。后来你没再做过祝长生的梦，祝家却找回了祝听雨。”林致看着你，“你和系统说了什么？”
你：“……哥你去当什么刑侦警察吧。”
这些事他今天不提你都快要忘了，还有一些是你在和他们说梦的时候根本都没提到的。
或许你也知道，如果那些事告诉家里他们最先的情绪不是高兴，而是你受了好多苦。
其实真没什么苦，巫师给了你痛觉屏蔽的药，绑架犯看不见你，系统没有要求更多东西只是抹去了在祝长生那里你存在过的痕迹——还没抹干净，否则祝长生和祝听雨不会都说见过你。
但是。
如果做这个梦的是林天赐，是林致，是林源，你恐怕也不会这样宽容。
你没这么大方，觉得你家里人应该去拯救谁。因此，他们也是这样想。
你顶着林致的眼神，严肃保证：“我绝对不会再在梦里做危险的事了！”
林致：“这句话说出来自己笑了吗？”
你：“我可是胆小鬼。”
“没见你胆小在哪里。”林致不再揪着不放，沉默了下，问你，“真的很喜欢做那些梦？”
你想了想：“其实之前是觉得无所谓，反正我睡觉也要做梦。但是莫哥和祝长生的事后，我希望继续做那些梦。”
如果不做那些梦，你们不会知道莫之遥多难过；如果没有梦，祝长生或许已经自杀，而祝家的人要怀抱着曾经放弃长子、又在多年后失去幼子的伤痛度过之后的一生。
你可以在梦里做到一些现实里根本没有办法的事，而这件事的代价只需要你偶尔地冒进一下，或者你们彼此不再梦见对方。
这代价不会牵涉到别人，支付者只是你而已。
你有时候会担心这之后是否需要承担别的代价，而系统承诺你，不会。
你想，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大方的交易了。
林致没再说话。
你试图让他安心：“不行到时候哥你就催眠我把不好的记忆忘掉吧。”
林致：“……我是心理医生不是魔法师，心理医生没有这个功能。”
他让你先去玩，他再想想。
“别悄悄自己哭哦。”
林致白了你一眼：“把门带上。”
“哦哦。”
你拉着门合上，在门外面偷听的林天赐和林源比划着让你留个门。
然后你们三个就开始一起偷偷摸摸地在外面偷看林致是不是一个人在书房里掉眼泪。
林致：“……”
他无语地起身来自己关门了。
林天赐扼腕叹息：“唉，哥真小气。”
林源：“反思一下自己好吗？”
你：“你先把手机拍照模式关了再说这话不？”
林源面不改色但颇为遗憾地收了手机。
林致之前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因为年长你们很多的原因一直充当着家长的角色。虽然爸妈们讨论过这样是不是对孩子的成长不太好，但在林致声明自己很乐意之后彻底撒手不管。
因此，比爸妈照顾你们更多的是林致，在你们的记忆里，林致好像都没有哭过。
当然。
你们三个遗憾地各去找自己的事做，你有点犯困就回房间睡觉。
半梦半醒之间你想。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大哥这辈子都没有让你们有看到他难过的机会。
然后你听见哭声。
你：……
也不是说要听别人哭的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