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担心
门最终还是打开了，在你们僵持的时候。
急匆匆赶回家的林致和林源冷着脸，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从玉山压着眉，看上去也很不高兴。
林天赐狂发消息：“我马上到！把人拦着我要回来打死他们！！”
“什么档次骂莫哥！”
“天杀的我要找人弄他们！！”
“弄他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和你手机一样响的，是从玉山按着人，拳拳到肉的沉闷声响。
林源掺了几脚，冷笑着说：“挺狂啊，私闯民宅还威胁住户？”
林致看热闹不嫌事大，当着人面打电话：“司铎，你名下是不是有家医院？……可能有点严重，医药费多少我都出。”
“——宋执也在？让他带律师过来，我要告人。”
他冷着脸讲。
“我记得你们和萧家有联系，帮我问问他们，这么多年是不是白活了，脑子拎不清楚，事也处理不干净。”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林致把手机递给你。
宋执：“看着点你哥他们，打出事来不好告。我会送他们进去待满二十五年的。”
你有点难受：“能不能多待几年？”
二十四年后万一他们再出来找莫之遥麻烦怎么办。
宋执：“法律规定除了无期之外，最高判刑年限就是二十五年。无期不好判。别担心。”
他意味不明地说。
“万一中间有什么意外，他们根本活不到二十五年后呢？”
你：……
你觉得你之前对宋执的道德水平好像有点什么错误评判。
但你很高兴这个结果。
你开始告状：“哥！！他们骂莫哥！一直在挑衅！还要他拿三十万给他们！”
林致：“哦，还有敲诈勒索。”
你再接再厉：“还辱骂！还造谣！”
你想起来点事。
“莫哥，你有疾病证明没？”
莫之遥慢半拍地回你话：“……有。”
你：“还欺负病人！有没有公德心和良知！！”
那些更难听的话你没有说，你担心从你口中再说出来，是对莫之遥的第二次伤害。
你听了都觉得难过，那么莫之遥呢？
莫之遥没有表情，呆呆地任由你牵着站在原地。
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愤怒和生气，反而当事人在最开始的情绪激动过后连表情都做不出。
林致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和你说：“带他先进去。”
“好哦。”
你牵着莫之遥回屋里，把他放到沙发上，又忙前忙后地给他倒水。
你想说，不要难过。
可莫之遥甚至没有眼泪。
门外的声音被有意捂住，你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莫之遥反倒先安慰你：“我不伤心。”
他有点困惑地自问：“我为什么不伤心呢？”
就好像灵魂从身体里被抽出去，什么情绪都离他远去。
你上网刷到过，这叫“情绪解离”，是人的大脑对于人体的保护机制。莫之遥做的网络行业，不可能会不知道这一点，何况他还常年在看医生。
他于是不讲话了。
很半天之后才说想自己待一会儿。
你有点不放心，但他反复重申自己不会做让你们难过的事，只是想自己安静一会儿，你就担心地走开了。
也没走远，找了个能稍微挡住你的地方，蹲着偷看莫之遥。
他先是起身，焦躁地走来走去。又捂着脸，手指看上去甚至要嵌入眼眶里。
人类会为什么而流泪呢？
他发呆好一会儿，用桌上你倒的水用手指蘸了点抹到脸上。
这算流泪吗？
他不知道。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声音，林天赐难得没有咋咋呼呼地冲进家里。
她出门给你们所有人都买了乱七八糟的礼物，但现在显然不是送出去的好时机。
你们一起蹲在边上，唉声叹气。
为了尽可能地安抚莫之遥的情绪，大家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外卖终于送来，林源谴责你们俩在家里开小灶，一向要嘲讽他几句的莫之遥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源更生气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生气。
从玉山赶来得太急，又要赶紧回医院去，安排好护工之后再回来。他很愧疚，觉得是因为自己休假才出了这样的情况。
但是，人的拳头可以攻击，又该要怎么阻止那些难听的话呢？
大哥连家门都还来得及进就出门，去警局做笔录，以及和律师商量诉状该怎么写。
你今晚没有做梦，因为根本睡不着，一闭眼就会想起莫之遥蘸着水在脸上画眼泪时候的表情。
你从床上爬起来，悄悄摸摸地走到还亮着灯的书房门口。
莫之遥看上去好点之后继续直播，不过播满时长之后就没再继续，而是自己打游戏。你听不见他在打什么游戏，只能努力偷看一下。
幸好能联机。
你回房间后火速下载，创建角色。
莫之遥直播账号名字叫“Hiraeth”，游戏里倒是没有用这个名字，经常是大小号“我从此不敢”和“见观音”。
一般“从此不敢”的号用来直播，“见观音”的号是他自己随便玩玩。
你凭借此搜索出他的名字。
蹲守一会儿之后，莫之遥的游戏角色在频道发组队。你火速私聊，说你是萌新，大佬能不能带带。虽然你装备有点菜，但可以氪服困难。
莫之遥对队友没有什么要求，如果不是这个游戏有副本必须双人组队还不能联机，估计这个招募他都不会发。
所以他没讲话，只是直接给你发了个邀请。
副本不难打，只是机制难走，还很漫长。莫之遥在前面走，你在后面努力清小怪，一旦摸到什么好东西，就献宝一样都堆给他。
你其实不知道什么东西好不好，你只是把所有觉得是好东西的道具都给他。
在莫之遥努力打了半小时、你努力送了他半小时垃圾之后，他终于来敲你的门。
“你明天下午还有课，早点睡，明天再带你玩。”
你：？
“怎么就被发现了……”
莫之遥叹气：“我有固定队友，一般人不会通过名字搜索加我。”
会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多，是粉丝也只会搜索大号。
只有家里人会通过这种办法加他，何况今天又出了这样的事。
家里人……
莫之遥愣了下。
你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不放心地说：“不要悄悄哭哦。”
莫之遥：“好。”
“真的哦？”
"真的。"
你把门关上：“好吧，晚安，莫哥。”
“晚安。”
你把门又拉开：“你从来不是外人。大家都这么觉得。”
莫之遥安静了几秒，叹息一样笑着说：“我知道。”
他去书房关了电脑和灯，回到自己房间。
你和悄悄出门偷看的另外两个人在黑暗里遇见。
林源、林天赐：嘿嘿，好巧。
你们蹲在房间外面，听到压抑的哭声，撑着下巴等啊等，在黑暗里等来大哥悄无声息地出没，每个人挨了他一个白眼。
“回去睡觉去。”
“大哥你怎么在这？”
林致没有讲话。
而那些未曾言明的担心，或许也无需再多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