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发烧与探望
沈临川的公寓楼下,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无声滑停。
梁幕辰步履沉稳地走进电梯,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并非完全相信这个发烧的说辞,更像是要亲自来验证一下这只小狐狸又在玩什么花样。
然而,当他在沈临川的引导下走进客房时,看到的景象让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姜予淮真的病了。
而且病得显然不轻。
青年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发丝被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浓密的睫毛紧闭着,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嘴唇干燥起皮。
平时总是灵动狡黠或慵懒恣意的眉眼,此刻因为不适而微微蹙着,呼吸急促而灼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风雨打蔫了的、湿漉漉的小动物,透着前所未有的脆弱。
梁幕辰的目光落在姜予淮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点原本带着审视的锐利,在触及到对方真实的、毫无作伪的痛苦时,悄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沉郁。
梁幕辰转向旁边正在整理药箱的柳辞蓝,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微妙的急躁:“柳医生,予淮情况怎么样?烧了多久?”
柳辞蓝敏锐地捕捉到了梁幕辰状态上那丝细微的变化,这不太像是一个仅仅出于联姻义务或者合作伙伴的关心,反而更像是一种……真切的担忧?
她心下微凛,但面上不露声色,转过身,用专业而平和的语气回答着。
“梁先生,予淮是着凉引起的病毒性感冒,伴随点感染,所以发烧反复,主要是大前天晚上和临川这家伙……”
她无奈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沈临川,“非要大半夜去跑山,车速快,风又大,予淮就穿了件薄外套,回来就发烧了。现在用了药,体温正在慢慢降,炎症指标也在好转,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不用太担心。”
沈临川配合地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我知道错了”的讪讪表情。
梁幕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细节,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姜予淮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和被被子盖住的左肩位置,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旁边两人都暗自提气的动作——
梁幕辰伸出手,轻轻地将掌心贴在了姜予淮的额头上。
——
梁幕辰的手因为刚从外面进来,带着一丝室外的微凉。
昏睡中的姜予淮似乎被这冰凉的触感惊扰,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他无意识蹙紧的眉头微微舒展,甚至不由自主地、像寻求慰藉的小猫般,用滚烫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梁幕辰微凉的手掌。
这个细微的、依赖性的动作,让梁幕辰的指尖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姜予淮似乎被这动静弄醒了一点,费力地掀开一点眼帘,视线模糊地看向床边的人影,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睡意。
梁幕辰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滚烫的温度。
他看着姜予淮烧得迷迷糊糊的样子,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那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温和。
“这么不省心?晚宴的事不急,你安心养病。”
“嗯……”
姜予淮含糊地应了一声,仿佛连理解这句话都费劲,眼皮又沉重地合上,似乎随时会再次睡去。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虚弱至极的模样,沉思片刻,开口道。
“烧这么重,要不去私家医院?环境更好,好的也快些。”
梁幕辰这话是纯粹的担心,出于希望姜予淮能得到更好照顾的考虑。
然而,这话听在柳辞蓝和沈临川耳中,无异于一道惊雷!去医院?!那姜予淮左肩那个狰狞的枪伤,立刻就会暴露无遗!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崩塌!
就在柳辞蓝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如何委婉拒绝时,床上的姜予淮先有了反应。
他似乎被“医院”这个词刺激到,或者说,被可能让兄长知道的担忧刺激到。
“不要……!”
姜予淮像闹脾气的小孩一样呜咽出声,声音带点任性的委屈。
“去医院……哥会知道的……会骂我……还会骂临川……”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用左手,虚弱地拉了拉梁幕辰的衣角。
这个动作牵扯到左肩伤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也让他的眼神在痛苦中清晰了一瞬。
姜予淮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梁幕辰,因为高烧而泛红的脸颊和带着水汽的眼眸,让他此刻的恳求显得格外真实而无助。
他把脸埋向梁幕辰身侧,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因虚弱而自然流露的依赖。
“梁董……帮我……别让哥担心……”
梁幕辰垂眸,看着那只揪着自己衣角的、微微颤抖的手,又看了看姜予淮烧得通红、写满抗拒和恳求的脸,心底某处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梁幕辰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再次伸出手,用手背试了试姜予淮额头的温度,依旧滚烫。
“……好。” 他最终让步,声音低沉。
“不去医院,但这几天必须好好休息,按时吃药。”他像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少吃甜的,会加重炎症。”
听到梁幕辰的保证,姜予淮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揪着衣角的手也松开了。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梁董好啰嗦……”,声音越来越低,眼皮彻底合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再次陷入了沉睡。
梁幕辰站在床边,没有立刻离开,手指停留在姜予淮微烫的脸颊旁,看着那张在沉睡中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只剩下纯粹脆弱的面孔,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柳辞蓝和沈临川站在稍远的地方,屏息凝神,不敢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