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在众人面前将她打横抱起
所有人都被他的一番话炸得头晕目眩,做不出任何反应。
凝固的寂静中,一声细小的抽噎像一根尖针,轻轻刺破了沉重的空气。
“呜……”
众人回神,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安静站在周宴礼身侧的沈书窈,不知怎么的,突然满脸都是泪。
清澈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大颗大颗滚落。
她似乎也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眼泪惊到,脸上闪过一丝羞窘。
然后,竟像只不知所措的小动物,闷闷地蹲了下去,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双臂环抱住膝盖,把湿漉漉的脸深深埋进了臂弯里。
只露出一个单薄的背影。
……哭了?
刚才面对监听、对峙、威胁都冷静自持的沈小姐哭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周宴礼。
他脸上那副掌控一切的神情瞬间碎裂,被一种罕见的失措取代。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紧跟着就在沈书窈身边半蹲下去。
周宴礼伸出手,有些笨拙又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里是所有人都没听过的小心翼翼:“怎么了,宝宝?”
“是、是我刚才说话太凶,吓到你了?”
“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带着那样生涩的温柔,沈书窈仿佛更委屈了。
女孩肩膀抖动得更厉害,压抑的呜咽从臂弯里漏出来,手臂上很快湿了一片。
周宴礼顿时更加手忙脚乱,冷硬的眉眼间全是无措。
他想抱她,又觉得场合不对;
想哄,又不知从何哄起。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重复着最朴素的关心:“别哭……窈窈。乖,别哭。你别把自己闷起来,会缺氧的,听话……”
他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用了点力气,将她从自我封闭的姿态里带出来一些。
沈书窈终于抬起头。
小脸上泪痕狼藉,眼睛和鼻尖都哭得通红,几缕碎发被眼泪打湿,黏在脸颊边。
长长的睫毛湿成随着抽噎轻轻颤动,像只淋了雨后受了天大委屈的兔子,可怜得不得了。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周宴礼,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带着浓重的哭腔,说出了一句毫无逻辑的话:
“小叔叔……我膝盖疼……”
其实膝盖上那点擦伤早就麻木了。
是心疼。
但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周宴礼体面的理智。
他在众人面前将她打横抱起,用自己的身躯完全挡住了她泪痕斑驳的脸,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好,我们回去休息。”他声音低哑,抱着她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步伐又急又稳。
走到房门口,周宴礼脚步微顿,侧过脸。
“还有什么疑问,去和我的律师谈。”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冰冷:“要是再来打扰窈窈……”
男人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已了然。
-
夜里凉意侵人。
周宴礼将沈书窈抱回套房,小心翼翼放在沙发上,又拿过柔软的毛毯将她裹紧。
她脸上泪痕未干,鼻尖红红,眼睛也肿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担心她受了惊吓又吹了风,吩咐人立刻煮了碗滚烫的红糖姜汤送来。
精致的瓷碗旁,还放着一颗亮晶晶的橘子味水果糖。
沈书窈的目光落在那颗小小的糖果上,怔怔地看着。
然后,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柔软的毯子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周宴礼正试姜汤的温度,见状,心又揪了起来。
他放下碗,在她面前蹲下。
“怎么了?乖宝……”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无措的温柔。
“别哭了好不好?姜汤趁热喝,发了汗就好了……糖……是怕姜汤太辣。”
他以为她是被今晚一连串的变故吓坏了,或者身体不舒服。
沈书窈却摇摇头,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止住眼泪。
可声音还是带着沙哑的哭腔:“不是因为这个。”
她抬起泪眼,直直地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那个信托……”她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莫名其妙设立这种信托?把所有东西都绑定成我的?难道你在安排没有你之后的事?你不会是......”
她咬住下唇,几乎要把嘴唇咬破,才挤出那个让她灵魂都战栗的猜测:“得了绝症?”
绝症。
死亡。
是冰冷的告别,是永久的失去。
她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恐惧窒息得几乎无法呼吸。
话音刚落,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再次袭来,眼泪更加汹涌,她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周宴礼愣住了。
原来……
她哭得这么厉害,不是因为害怕监听,不是因为膝盖疼,甚至不是因为他刚才的严厉。
而是因为……怕他死。
他伸出手,拇指一遍遍拭去那不断涌出的泪水。
“没有。我身体很好,没有任何问题。别瞎想。”
他顿了顿,看着她依然惊惶不安的眼睛,叹了口气,语气放缓:
“不过窈窈,人迟早会有这一天。这是自然规律。在清醒的时候,为重要的人做好万全的安排,是责任,不是坏事。”
他擦泪的动作不停,目光却异常认真:“而且,这从来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决定。”
“从把你接回来的那一天起,或者说,从大哥把你托付给我的那一刻起,我所有的安排里,都有你。”
“这份信托,和周家、和血脉、和任何都无关。它只和你有关。”
“它是一份契约。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向时间和命运签订的、保证你终身无恙的契约。”
“无论我在或不在,它都会代替我,确保这世上没有人能用财富、权力或任何手段逼迫你、伤害你。它保证你永远拥有选择自由的底气。”
“明白吗?”
沈书窈听着他的话,眼泪慢慢止住了,但眼眶依然通红。
“可是小叔叔,你说什么傻话呢?你根本大不了我几岁呀。我们明明……都还很年轻。”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但最终还是清晰而缓慢地,说出了那个在她心头盘旋已久的词语:“明明就是可以一起白头到老的年纪。”
四个字,像一颗小小的火星,坠入寂静的深潭。
周宴礼擦泪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在彼此都健康平安的前提下,陪伴到老当然可以。”
“但是窈窈……白头到老这个词,通常,不应该用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女孩咬咬牙,迎着他试图划清界限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反问:“为什么不应该?”
“如果……”沈书窈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灌注到这句话里:“如果我想让它应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