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绝境
深夜，KEC连锁餐厅的后厨。
哗啦啦的冷水持续冲刷着不锈钢水池，油腻的餐盘在韩非手里一个个被搓洗干净，再码进旁边的消毒柜。
冷水泡得他指节泛白发僵，可他脸上的疲惫，远不止来自这双熬了半宿的手。
他是留美的中国留学生，家境普通，是父母掏空了半辈子积蓄，才勉强凑够了他出国的学费。
来到这被无数人吹成自由灯塔的国度，他非但没过上想象中的好日子，反倒被生活费、后续的学费压得喘不过气，只能靠着课余时间疯狂打零工续命。
而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身体出了问题。
近一个月，右下腹总会时不时传来撕裂般的绞痛，每次发作都疼得他冷汗浸透后背，浑身发抖。他心里清楚，大概率是急性阑尾炎。
可他半个字都不敢跟老板透露。
在这地方，没有哪个老板愿意留一个随时可能出事的带病员工。
真要是在岗位上出了岔子，老板还要担责任赔钱，等待他的只会是立刻辞退。
没了这份工作，他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出来，更别提看病了。
他咬着牙，凭着自己还算流利的英语，去缴纳了医保的医院预约了专科医生。
可美国的医疗体系，从来都不是给穷人准备的。
预约成功了，可排到他面诊，要等整整两个月。
医院很贴心的还给他多开了一些止痛药，他却半点不敢多吃。
新闻里、街头随处可见那些被药物、毒品拖垮的流浪汉，他太清楚成瘾的下场有多惨。
他背后是一大家子的希望，他不能垮，更不能把自己毁了。
水池里的餐盘还在不断堆高，腹部的绞痛又一次翻涌上来，像有一把烧红的刀子在里面反复搅动。
韩非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进水池里，可手上搓洗的动作半点不敢慢。
老板早就放了话，下班前没把所有餐具清洗消毒完毕，明天就不用来了。
怎么办？
他脑子里一遍遍想着这个问题，越想越绝望。就算熬到一个月后面诊，还要做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再预约手术，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大半年。
到那时候，他这阑尾炎会发展成什么样？穿孔？腹膜炎？还是直接倒在某个没人注意的角落？
他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要是他死了，国内掏空家底供他出来的父母怎么办？他们后半辈子的指望，就全没了。
韩非咬着牙，硬是撑到把最后一个餐盘放进消毒柜。
关掉水龙头的瞬间，整个人脱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腹部的绞痛已经疼得他直不起腰。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捂着肚子踉跄着躲进了后厨的卫生间，反锁上门，从口袋里摸出那板止痛药，抠出一片干咽了下去。
冰凉的瓷砖贴着后背，药效还没上来，疼意依旧翻江倒海。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蜷缩在狭小逼仄的卫生间隔间里，眼眶红得发烫，只想放声大哭。
他拼了命地读书，拼了命地打工，拼了命地想活下去，可为什么连一条活路都这么难走？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里亮起刺眼的白光。
韩非吸了吸鼻子，忍着疼拿出手机，屏幕上却不是任何消息通知，而是一行漆黑背景下的血红色大字，占据了整个屏幕：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文字下方，是两个无比清晰的按钮：
【YES】
【NO】
换做平时，韩非只会把这当成垃圾广告或者病毒弹窗，随手点下No，然后删掉。
可此刻，看着那行“想真正的活着吗”，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真正的活着？
他现在这样，算活着吗？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被病痛、债务、看不到头的苦日子追着跑，连喘口气的资格都没有。
鬼使神差地，他颤抖着指尖，点向了那个【YES】按钮。
指尖触碰到屏幕后，一股难以抵挡的困意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全身，眼前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时，韩非已经不在卫生间隔间里了。
韩非是在一阵尖锐的耳鸣里，慢慢找回意识的。
浑身上下没有预想中的冰冷与僵硬，反倒有种久违的轻松感，连日夜折磨他的腹部绞痛，都像是凭空消失了。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阳光直直扎进瞳孔里，晃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不错，你是这次来的人里素质最好的一个。”
一道冰冷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韩非的视线终于聚焦，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站在他正前方几步远的，是个身材健壮的亚裔男子，一身黑色皮衣，嘴里叼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烟雾缭绕里，眼神冰冷。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韩非身上，而是看向韩非身侧。
韩非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才发现自己身旁站着个身高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黑人壮汉，此刻正一脸惊愕地打量着四周，脸上满是被冒犯的暴怒。
“这里是哪里？！你他妈知道我老大是谁吗？敢绑架我？！”
黑人壮汉怒吼一声，砂锅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朝着皮衣男子冲了过去，带着劲风的一拳直砸对方的面门。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没看清皮衣男子的动作，只听“嘭”的一声闷响。
黑人壮汉像是被一辆疾驰的卡车迎面撞上，整个人弓着身子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水泥地上，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抽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空气瞬间死寂。
韩非的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爬满冷汗，刚刚黑人壮汉被打飞，他连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到。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一条空旷的美式小镇街道，暖黄色的独栋民居分列两侧，便利店的玻璃门蒙着薄灰，远处的教堂尖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除了他们这群人，整条街上还真有着不少来来往往的行人，只不过这些行人的穿着比起现代来，显得有些复古，最奇怪的是，他们仿佛看不到自己这群人一样。
韩非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他扫了一眼周围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