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退伍老兵
“你有办法了？”韩非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
“你跟那些慈善医疗公司签合同了？我跟你说过，那些都是骗人的，最后只会把你榨干！”
路易斯摇了摇头，伸手把文件推到韩非面前。
“不是。你自己看吧。”
韩非疑惑地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这竟然是一份变性手术同意书。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签署合同后，医院将免费为其提供前期激素治疗，同时免费治疗其现有的所有慢性疾病，包括慢性肾衰竭。
作为交换，患者需在半年内完成全部变性手术，术后需为医院提供为期三年的临床研究数据。
“谢特！你疯了吗？！”韩非猛地把文件拍在桌上，声音都变了调，“为了治病，你要去变性？！”
“不然呢？”路易斯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家里天天打电话催钱，追债的人已经堵过我家两次了。我的病越来越重，最近止痛药一次吃三片都不管用，再不去透析，我下周就得死在出租屋里。”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这个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不用花钱的办法。至少，我能活着。至少，我爸妈不用再为了我的病去卖血了。”
韩非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路易斯空洞的眼睛，心里清楚，就算现在把轮回空间的邀请函给他，他也不会信的。
在路易斯眼里，这份荒唐的手术合同，才是唯一真实的救命稻草。
韩非还想争取一下，这个同学是他在学校中为数不多的朋友。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呢？”
路易斯却突然起身，跑到洗手间去呕吐了起来。
韩非见状，知道对方的病已经达到了很严重的地步，而且即便进入轮回空间，也不代表就能活下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快餐店。
外面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心里堵得难受。
怎么会这样？
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没有被拉入轮回空间，如果自己的阑尾炎没有好，现在的自己，会不会也和路易斯一样，为了活下去，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答案是肯定的。
在这个吃人的国家，底层人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要么像狗一样活着，要么像垃圾一样死去。
“该死！”韩非一拳砸在旁边的电线杆上，指节瞬间渗出血来。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蜷缩在角落里的流浪汉。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就在这时，韩非缓缓停下了脚步。
街角的一个垃圾桶旁边，坐着一个流浪汉。他和其他流浪汉不一样，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的旧军装虽然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他的胸口，别着一枚褪色的紫心勋章，那是美利坚授予在战斗中负伤或阵亡士兵的最高荣誉。
一个在战场上为国家流过血、拼过命的退伍老兵，最后竟然沦落到街头乞讨的地步。
韩非看着那枚勋章，心里五味杂陈。
老兵面前放着一个破纸杯，里面零零散散地躺着几个一美分的硬币。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非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老兵抬起了头。
韩非没有在他眼里看到麻木，也没有看到乞求，只有一团压抑不住的、熊熊燃烧的怒火。
看到韩非，老兵只是瞥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了头。
“我不会给你钱。”韩非开口道，“这是对你的侮辱。”
老兵猛地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我会给你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韩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能不能把握住，全看你自己。”
说完，韩非在心里默念，对着老兵使用了那张轮回空间邀请函。
“选择权在你手里。”
留下这句话，韩非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
科恩看着那个亚裔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满脸疑惑。
莫名其妙。
他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纸杯。
今天一天，他只讨到了三十七美分，连买一个汉堡的钱都不够。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科恩愣了一下。他的手机早就因为欠费停机，而且电池也坏了，已经关机好几天了。
他疑惑地掏出手机，下一秒，眼睛瞬间瞪大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屏幕，竟然自己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任何其他图标，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字：
【你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地活着吗？】
下面，是两个醒目的按钮：YES/NO。
“这是什么？”科恩皱起了眉头，“恶作剧？”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按No。
可手指悬在按钮上，却停住了。
刚才那个年轻人的话，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会给你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手机莫名其妙有电，又莫名其妙出现的弹窗，结合年轻人的话，他犹豫了。
改变命运？
科恩自嘲地笑了笑。
他今年四十二岁，在伊拉克打过仗，结果因为不想屠杀平民违抗军令，结果上了军事法庭被开除军籍。
回国后拿不了抚恤金，原本在军区医院治疗的费用也变成了债务。
科恩发现，他参军多年，竟然带回来了一身伤病以及一屁股债。
没有办法，他不想连累妻子和孩子们，去找往日的战友，可是那些战友过得也很不好，有的战场上受的伤，保险无法使用，在医院里自杀了。
最后科恩只能离开妻儿，独自流浪，只希望不给家人添麻烦。
他的人生，早就已经烂透了。
就算这是恶作剧，又能怎么样呢？
他已经被这个国家、被这个世界，戏耍过无数次了。再多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万一……万一这是真的呢？
科恩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粗糙的手指，用力按下了那个YES按钮。
一道微不可察的白光，从手机屏幕里闪过，没入了他的眉心。
可是科恩却恍若未觉，他等了一会，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改变，心中的失望不免涌上心头。
他微微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难看。
“我早该知道了，又被耍了。”
像这样被耍，他早已不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