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又说:“这是自然的。”这话像是他口头禅,一席话里总要冒出几回。
其实我可以负责地说,这首先是红姐的口头禅,他是二道贩子,转手来的。这是真的。我作为奶奶的宝贝孙子,去最多的是大姑家,作为母亲的宝贝儿子,去最多是红姐家,我堂娘姨家。我有大娘姨、小娘姨,她们是母亲亲姐妹,红姐以前是母亲小姐妹,后来母亲让我叫她堂娘姨,说明她们关系已从小姐妹升到堂姐妹—堂姐妹虽不是嫡亲,但又高于小姐妹。我常见得到堂娘姨,有时去她家,有时她来我家,常听她说这句话:“这是自然的。”一种平淡又权威的口气。
有一次,她在我家,听阿山道士讲从前长毛的事。长毛就是太平军,打仗最不要命,清兵怕他们跟人怕鬼似的。道士说:“后来长毛自己不团结,才被清兵打败。”红姐说:“这是自然的。”另一次,我跟母亲去她家,见她婆婆—全海队长妈—在屋里伤心地哭,说是有人把她家老母鸡偷去吃了。红姐对着弄堂骂,说谁吃了豹子胆,敢偷吃她家的鸡,就不怕生孩子没屁洞云云,骂得很难听又很响,一弄堂的人都听到了。后来,她公公在猪圈的墙缝里发现一地鸡毛和鸡杂碎,现场还有黄鼠狼的屎尿—臭死人了!显然,是黄鼠狼偷吃了他家老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