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
父亲身高,肩宽,膀大,腿圆,论力气不少人半斤八两,只会多,那是遗传了爷爷的身板、优点。爷爷也传给他舂料的衣钵,做这个生活,父亲可以说有童子功的,他身板就是在那一会练硬的—可惜爷爷走得早,没练硬他性子。所以,到槽厂做舂料这生活,论力气和技术,父亲都是够资格的。问题这不单单是个力气活,它还是个清早活,每天必须五点半钟起床,六点钟开工,把成捆的毛料舂成纸浆,糨糊一样,这样才能做纸。做纸的师傅增福和增富七点钟上班,如果这时父亲还没有把料舂好就是失职,增福和增富就会不高兴。父亲散漫惯了,一下子要起这么早,收这么紧,不免出破绽—尽管有奶奶和母亲操心,但他本身有漏洞,防不住的。有一次,父亲居然在从家里去槽厂的仅几分钟的路途中又睡着了,另一次,父亲瞌睡蒙眬中舂了别人家的料,自己的料原封不动。这样,做纸的师傅增福和增富就一次次不高兴,越来越不高兴。
以前,关金和父亲关系好的时候,不高兴就不高兴,顶多当面怪罪父亲两句,要父亲一句好话或递支香烟,讨个好算事。后来奶奶开罪关金后,增福和增富见风使舵,不高兴就会向关金反映,是挑事的意思。增福和增富是堂兄弟,父亲不可能去拆散他们,只可能让他们把自己和关金拆散。关系是经不起拆的,不多久父亲和关金组长的关系渐行渐远,然后不管增福来反映,还是增富去反映,关金都是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