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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信我心想,奶奶,你们的安耽日子可能到头了,我今天要去杀人了!0%

我心想,奶奶,你们的安耽日子可能到头了,我今天要去杀人了!

回到家,我翻箱倒柜找父亲的刀。家里没有一个人,空的,父亲和大姐没下工,母亲也许在溪坎里淘米洗菜,二姐在镇上学裁缝平时不回家的,小妹放了学一定去割猪草了……我翻遍楼上楼下,寻遍犄角旮旯,没找见三角锉刀。菜刀、砍刀、钩刀、镰刀当然有,但我嫌它们不是武器,是工具,业余的,没杀气。我要专门的武器,天性是嗜血斗殴的,捏在手里杀气腾腾的。没人跟我讲过这些,但我在这个下午似乎都懂了,包括后来找到一把匕首,怎么拿捏、怎么藏身、怎么拔出、怎么挥去,都稍为把式一下就会了;好像从前就会,只是经久不用暂时失手了,现在是恢复,是唤醒。

匕首是在父亲的工具箱里找到的,蒙着厚厚灰尘,木头手柄已破裂,但拭去灰尘,即使在昏光里照旧透出白光,亮眼,没一丝锈迹。我注意到刀面上有一个日语的“军”字,手柄两面刻有汉字,一面刻的是:战利品,一面刻着:赠德贵—父亲的名字。我猜它可能是三脚猫送给父亲的,证明他打过鬼子,战场上缴来的。匕首身长不足一尺,两面刀口,头部尖锐,形状像杀猪用的尖刀,只是长宽厚度小一号。我人小手小,小一号反而得心应手,拿在手上,把式几下,感觉十分灵光,像手如意地有了把柄,有了威力。

我系紧裤带,把匕首插在裤带上,同时感到胯部一阵痛。我这才想起,要照照镜子,因为刚才头上火辣辣的痛,不知有没有破。一照镜子,吓一跳,我鼻子四周一片血污,额头左侧,鼓起一个鸡蛋大的包。谢天谢地,这么大的包—像长了角,居然没有破,像包的是铁皮。瞧着这张满是血污的烂脸,我复仇的心更加坚定迫切!我简单处理了一下污渍,就出发了。考虑到母亲随时可能洗完菜回来,父亲他们随时可能下工,我选择逆行,走远路,绕道走。这样必须从蒋琴声外婆家门口经过,经过时,我走得尽量快,但还是没有躲开老太婆的瞩目。

你知道,蒋琴声外婆经常坐在门口抽烟,一边戴着老花镜看发黄的线装书,像个地主婆。这会儿,她没有在看书,她在拔毛豆,没有戴老花镜,老远就看到我,叫我,问我去哪里。我说我去割兔草(这是我和小妹每天下学后必做的事,割兔草或猪草),她说你去割草怎么空着手,你的草篮子呢?我想说小妹帮我拿去了。她不等我开口说,对我招手说,来来来,这些毛豆秆是兔子最爱吃的,你都拿走吧。我说不要,一边加快步子,想迅速绕过她逃去。她没戴老花镜,眼睛雪亮,一下看到我额头上鼓起的包,叫起来:啊哟我的小后生,你额头怎么了,鼓那么大一个包,怎么搞的?快过来让外婆看看。

我不想,想溜走,却被她拦住。她一点不像老太婆,脚轻手健,动作利索,一下拦在我面前,一把抓住我,你干吗走?奶奶又不是老虎,会吃人的,要吃我也不会吃你,你是保护我家琴声的小后生。这时蒋琴声也从屋里出来,看到我头上的包,问我是不是跟陆军他们打架了。她外婆看我点头说是,觉得奇怪,叫起来(她总是大惊小怪),他陆军怎么可能把你打成这样,他不是打不过你的吗?我说他有三个人,还有刀。要死了,这狗东西!外婆又叫起来,打架就打架,怎么能用刀?我想我现在也有刀,我要去找他报仇,但我知道不能告诉她。我捂紧衣服,要走。她不准我走,叫我等着,一边进屋去,说菜油可以消炎止肿,要给我包上抹些菜油。

我趁机跑了,跑之前,我把刀亮给蒋琴声看,说我现在也有刀,我要去找陆军报仇。我一路小跑,直奔红房子,陆军家。他父亲是老七,正好住老小三脚猫隔壁。这个情况一下让我胆怯起来,我担心父亲在三脚猫屋里—虽然他说不去了,但父亲的话怎么能信?何况现在奶奶不在了,母亲哪能管住他?所以我本来要大声叫陆军出来,现在临时取消,改成守株待兔,门卫一样,守着他家门。

一直没人出来,倒是有人回来—他爸下工回家,看我这样子,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你儿子打我,我要打回来。他爸在他妈面前是块废铜,据说走路都不大出声的,奴才一样,在我面前倒变得像块特制的青铜一样,声若洪钟,说:从来只听说你打我儿子的,没听说我儿子会打你。我指着头上的包,说:你看,这就是他打的。他爸居然笑,好像很高兴的样子问我他为什么打我。我说不知道,你去问他。他还是笑,说好的,我回去问问他,你先回去吧。我说我不回去,我要等他出来。他阴阳怪气说,你看上去脾气蛮大嘛,比你爹还大。我听出这话里有话,但一时也不知怎么还击,叫我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