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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信奶奶讲:“不是讲人是铁饭是钢,哪块好铁不是铁匠一榔头一榔头敲打出来的。”有时母亲讲。0%

奶奶讲:“不是讲人是铁饭是钢,哪块好铁不是铁匠一榔头一榔头敲打出来的。”有时母亲讲。

母亲讲:“当爹的不打你,以后出门就要被外面人打,爹现在打你一顿以后你长大了就可以少挨人家打。”有时奶奶讲。

她们总是这样,轮番上阵,一个搜肠刮肚,一个挖空心思,一个动之以情,一个晓之以理。那个理啊,讲得比天大,比地重,比火真,比水深,感人至深,诲人之切。你几乎难以想象,平时老实巴交的她们,这会儿会讲出这么多大道真理,而且讲得这么头头是道,这么语重心长,这么义正辞严,这么情真意切,这么滔滔不绝,变戏法似的。年少的他,一直信以为真,挨了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受了气,以哭当笑,以苦作乐,心里在默默感恩父亲,感激他父爱如山,情深似海。

可是这一次,就是这一次!父亲把她们编造的神话打破了,粉碎的破!稀里哗啦的,天塌下来,地陷下去,神话死了,鬼话活了,噩梦开始,狰狞上路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回了家是怎么熬过要死不活的绝望地带。其实,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村里唯一简陋的医疗所(阿牛郎中开的),因为他刺破了自己胸脯,血像泉水一样淌。起因是父亲要带他回家,而他疯了,癫了,宁死不屈,不肯回—谁要回一个混蛋的家?谁愿意跟一个混蛋回家?不!坚决不!!他负隅顽抗,死活不从,迫使父亲揪住他衣领,像提拉一头半死的野兽一样,强行拖他回家。起始他的心思和气力都在抗拒上,挣扎中,当他气力耗尽无力挣扎时,手自然挂下来,随身体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