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他选择这个日子,给奶奶举行了隆重葬礼。
这天是中元节,七月半,俗称鬼节。据说这一天出殡,如正月初一出生一样,乃黄道吉祥,生而有福,死而有灵,是最易成人得道之吉日。道士提前三天通知奶奶的各路亲人亲眷信众,把奶奶早备好的寿材新漆一遍,将奶奶穿戴过的衣裳、鞋子、围巾、帽子等,和用过的枕头、棉被、门闩、筲箕、棉絮等一系列物件,做了一个奶奶的遗体(筲箕做头、门闩为身),然后以最庄重、隆重的方式做道场,行法事,入殓、出殡、哭丧、安葬、安魂,样样齐备周全,阴阳得法。蒋琴声告诉我,出殡时我母亲、两个姑姑及一众后辈哭得死去活来。意外的是,她听到哭声中有人在代我哭丧—以死者孙子之名—口口声声呼叫着奶奶,诉说着自己不可名状的悲痛。
蒋琴声写道:“那是个极其苍老残破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的又哭又喊,显得格外悲悲切切,惨不忍睹,叫人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害得我也不由替你哭起来。后来我外婆又叫我替她哭(她外婆和我奶奶是老姐妹),说真的我也哭哑了喉咙,回到家就禁不住想给你写这封信。”
那个替我哭的苍老声音是阿山道士,我们双家村所有死者都由他送入冥府,你不知道他这辈子曾多少次替死者做过道场,送他们上冥路。但你知道他一向不哭的,哭也是假哭,他把这当工作,当生财之道,做得风生水起,绝不会痛哭流涕,这是唯一次。正因此—前所未有!他的痛哭激发了当时道场上包括蒋琴声在内的众人悲伤、痛哭。“哭声像洪水一样大发,一度乱了场子。”蒋琴声最后写道,“我认为,这足以弥补你奶奶没有遗体的遗憾,只是我不知你会不会为此遗憾,由他人代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