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野性温柔

海城入夜后的顶层商务会所，被一层刻意营造的低调奢华包裹着，暖光落在大理石桌面上，折射出冷硬而疏离的光。

这里是商圈大佬们谈利益、划地盘的地方，每一句谈笑风生背后，都藏着试探与施压。

江愿坐在靠窗的主位，一身剪裁利落的深棕色挂脖套裙，长发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干净冷白的脖颈与下颌。

她指尖轻抵一杯温水，神情淡漠，眉眼间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周身散发的气场，足以让在场所有人不敢轻易造次。

今晚这场饭局，是为了解决江氏娱乐与星辉传媒的版权合作纠纷。

对方负责人赵峰，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老油条，仗着背后有资本撑腰，不仅漫天要价，还屡次出言不逊，把谈判拖了整整一周。

起初江愿还愿意保持基本的体面，可随着对方越来越放肆，言语间从针对合作，慢慢转向针对她本人，包厢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江董，不是我不给江家面子。”赵峰端着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油腻与轻蔑，“你年轻，长得又漂亮，在这行混，光靠强硬没用。有些事，低头服个软，大家都方便，何必把路走死呢？”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赤裸得近乎羞辱。

周围作陪的几个人纷纷低下头，不敢接话，也不敢看江愿的脸色。

他们都清楚，这位二十五岁就执掌江氏娱乐的女董事，性子冷、手腕硬，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人格层面的冒犯。

可谁也不敢上前解围。

星辉传媒背后的资本不容小觑，赵峰在商圈里根基又深，没人愿意为了江愿，平白无故得罪这样一个对手。

江愿抬眸，凤眼浅淡，没有怒意，没有波澜，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她见过比这更肮脏的场面，听过比这更刺耳的嘲讽，三年掌权路，她早就练就了一身不动声色的铠甲。

她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平稳，没有半分颤抖：“赵总，合作只谈条款，不谈其他。如果你觉得条件无法达成一致，今晚的饭局到此为止，后续我们法务部对接。”

语气客气，态度却斩钉截铁，没有丝毫退让。

赵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被当众落了面子，恼羞成怒之下，语气彻底沉了下来：“江愿！我给你脸了是吧？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娃娃，真以为江家能护你一辈子？在我面前摆什么董事架子，信不信我让你在海城娱乐圈寸步难行！”

吼声震得包厢空气都微微发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位清冷女董事如何收场。

硬碰硬，会被指责年轻气盛、不懂变通；忍下去，日后必定会被更多人拿捏，彻底抬不起头。

江愿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泛起一层薄凉。

她可以强硬，可以对峙，可以用资本手段碾压对方，可她不想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场合，浪费多余的精力。

就在她准备起身，用最利落的方式结束这场闹剧时——

“砰”的一声。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

不是轻敲，不是请示，是带着一股不容阻挡的力道，干脆、强势、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与张扬，硬生生撞破了包厢里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祁野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西装，一身黑色短款皮夹克，内搭白T，下身工装裤配马丁靴，一身与这场商务饭局格格不入的随性打扮，却硬生生压过了一屋子的西装革履。少年身形挺拔，宽肩窄腰，眉骨锋利，眼尾微扬，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周身散发出一股“老子不爽就敢掀翻全场”的野性气场。

那是祁家捧在手心、横行海城、谁都不敢惹的太子爷。

那是赛道上疯到不要命、赢遍同龄车手的天才赛车手。

那是连商圈老一辈，都要礼让三分的混不吝。

赵峰在看到祁野的那一刻，脸色瞬间白了三度，端着酒杯的手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祁野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甚至没有扫一眼包厢里的场面，径直穿过人群，精准落在坐在主位上的江愿身上。

仅仅一秒。

他周身那股横冲直撞、生人勿近的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下去。

不是撒娇，不是黏糊，不是刻意讨好，是刻进本能的、只对她展露的紧张与在意。

他快步走过去，没有伸手碰她，没有贸然搂她，只是稳稳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的位置，脊背挺直，像一杆随时可以出鞘的枪，完完全全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范围之内。

这一站，无声，却霸气十足。

江愿侧眸看他，清冷的眸底极轻地微动了一下，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没有开口，也没有赶他。

她在等，看这位在外无法无天的少年，会如何做。

祁野终于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脸色发白的赵峰身上，语气淡得像冰，却带着能碾碎骨头的压迫感：“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

赵峰强装镇定，挤出一抹僵硬的笑：“祁、祁小少爷，这是星辉和江氏的商务谈判，您……”

“商务谈判？”祁野嗤笑一声，笑声里全是漫不经心的嘲讽与张扬，“谈判就谈判，你对着我姐姐大吼大叫，算什么谈判？”

“姐姐”两个字，他说得自然、坦荡、带着不容侵犯的占有欲，却又分寸十足，没有半分油腻轻佻。

赵峰脸色彻底惨白：“我、我只是就合作问题交流……”

“交流需要骂人？”祁野往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气场冷得吓人，“需要出言不逊？需要欺负她一个人在这里？”

三连问，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整个包厢死寂一片，没人敢出声，没人敢动。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这位在外桀骜张扬、谁都不服的祁家太子，此刻是在明目张胆、不计后果地撑腰。

谁惹他的人，他就让谁付出代价。

祁野懒得再跟这种人浪费口舌，目光扫过桌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言九鼎的强势：“第一，星辉与江氏所有合作，立刻终止，违约金按最高条款赔付。第二，从今天起，祁家旗下所有资本、场地、渠道，全面封杀星辉。第三，你刚才对江愿说的每一句冒犯的话，我会让你一一道歉。”

轻飘飘三句话，直接宣判了星辉传媒的死刑。

赵峰腿一软，差点跌坐在椅子上，慌忙起身鞠躬，声音都在发颤：“祁小少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向江董道歉！我立刻道歉！”

他对着江愿深深弯下腰，态度卑微到了极点，再也没有刚才嚣张跋扈的模样。

祁野连眼神都懒得再给他，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赵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离开包厢，一刻都不敢多留。

包厢里剩下的人，也纷纷找借口仓皇离场，不敢打扰眼前这两位。

门被轻轻关上。

空间里，终于只剩下江愿与祁野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祁野身上的戾气彻底散去，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他没有立刻说话，没有刻意凑近，也没有邀功，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她身边，像一只刚刚护完主人、安静等待回应的大型犬。

不黏人，不撒娇，不卑微，只用行动证明——我护了你，我不后悔。

江愿抬眸，看向他。

暖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眉骨锋利，下颌线紧绷，耳尖却极轻地泛上一层淡红。

刚才在外人面前嚣张跋扈、气场全开的太子爷，此刻安静得不像话。

她先开口，声线清冷平稳，听不出情绪：“你怎么来了。”

“我问了你的助理。”祁野如实回答，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认真，“她说你在这里谈事，我不放心。”

不放心。

三个字，简单直白，却分量十足。

他不是碰巧路过，不是刻意偶遇，是知道她在应酬，知道她可能会受委屈，所以不顾一切赶过来。

江愿沉默片刻，淡淡道：“我可以处理。”

“我知道你可以。”祁野立刻点头，没有半点否定她能力的意思，语气认真又坦荡，“你很强，你很厉害，你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但我想护着你。”

他抬眼，直直撞进她的眼底，没有躲闪，没有油腻，没有刻意煽情。

漆黑的眸子里，只有最直白的赤诚与在意。

“我不想让你受这种气。

别人对你不尊重，我忍不了。”

江愿的心，轻轻震了一下。

二十五年来，她听过无数恭维、算计、利用、讨好。

却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我知道你很强，但我还是想护着你。

不是因为她弱小，不是因为她需要怜悯。

只是因为——她是江愿。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

对外桀骜张扬，横行无忌，谁都不放在眼里。

在她面前，却坦荡、直白、有分寸、不越界、不油腻。

强势，却尊重。

张扬，却温柔。

这是独属于祁野的、最让人心动的模样。

包厢里安静依旧。

祁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低下头，声音放轻了一点，带着一丝极淡的、点到为止的软意，却绝不过分：“姐姐，我刚才没控制住脾气，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我不是故意冲动，我只是……听到他那么说你，我受不了。”

没有委屈巴巴，没有扭捏作态，没有黏人撒娇。

只是坦诚自己的在意，与一点点怕她不开心的顾虑。

江愿看着他，清冷的眸底，极淡地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她摇了摇头，声音清淡：“没有。”

没有麻烦。

没有生气。

没有不满。

简单两个字，对祁野而言，已经足够。

他眼底瞬间亮了一瞬，像被点亮的星子，却依旧克制着，没有得意忘形，没有扑上来黏人，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她身侧，保持着最舒服的距离。

“那就好。”他低声说。

江愿缓缓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动作利落优雅，依旧是那个清冷疏离、气场强大的江董。

“走吧。”她淡淡道。

“嗯。”祁野立刻跟上，步伐放缓，与她保持一致，走在外侧，替她隔开所有可能的视线与碰撞。

一路走出会所，夜色微凉，晚风卷起她鬓角一缕碎发。

祁野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皮夹克，递到她面前，动作尊重，不冒犯，不强求：“晚上凉，披上。”

江愿看了一眼那件带着他体温与清冽气息的外套，没有拒绝。

她伸手接过，轻轻披在肩上。

尺寸偏大，瞬间将她包裹，像一个无声的拥抱。

祁野看着她披上自己衣服的样子，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烈的心动，却依旧保持着分寸，没有靠近，没有触碰，只是安静看着，眼底的欢喜直白又干净。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区。

一路沉默，却不尴尬，不局促，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江愿走在身侧，感受着身边少年沉稳的步调，感受着肩上属于他的温度，心底那座封闭了二十五年的冰山，又一次，被狠狠撬开一道缝隙。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需要依靠，不需要保护，不需要任何人的偏爱。

可祁野用行动告诉她：

你强大，我敬你。

你清冷，我等你。

你受委屈，我护你。

不问结果，不求回报，不越界，不逼迫。

只是纯粹地、热烈地、忠诚地——喜欢你。

坐进车里，引擎平稳启动。

祁野目视前方，认真开车，侧脸线条利落张扬，却又在每一个转弯、每一次减速时，都下意识放缓动作，怕惊扰到身边的人。

车厢里很静。

江愿偏头看向窗外，城市灯火流光溢彩，却都不及身边这道身影，让她无法忽视。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祁野。”

“嗯？”祁野立刻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专注。

“以后，不用这样。”

她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感动，却用最简单的一句话，承认了他的付出，也流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软。

祁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没有回头，目视前方，唇角却极轻、极淡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声音低沉，认真，滚烫：

“为了你，我就愿意。”

夜色漫过车窗，将两人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一冷一热，一静一野。

一坐冰山，一为忠犬。

心动，在无声中，彻底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