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花花草草
周四宋醒取回西装后,便微信联系了林目森。他选择在晚上,怕林目森白天太忙没时间处理这些琐事
想了很久的措辞,删删减减,宋醒发了几条信息。
【西装我已经洗好了,最近忙吗?忙的话我可以送过去。】
【不忙的话,我能不能周末请你吃顿饭,顺便把西装还你。】
【何婷的事实在要谢谢你。】
宋醒发完信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平复心情。心跳很快,他期待林目森的回复,又害怕林目森看穿自己那点小心思。
借感谢为由吃顿饭不过分吧,宋醒最后这样安慰自己。
这晚他终究没有等到林目森的回复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还懵着,看到置顶框有回复消息的红点时,瞬间就清醒了。
消息发送的时间是00:32.
【刚下飞机】
【在A市出差】
【等我回去联系你】
下一句引用了宋醒说要请吃饭的消息【我们吃什么?】
宋醒雀跃万分,林目森这是答应和自己一起吃饭了。他一边刷牙,一边想林目森回复消息时的样子。最后,百年难得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他给林目森回了消息问:【你想吃什么?】
没课的一个上午,他坐在办公室看书,心神不宁,效率低下。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教授要看到,势必会数落的。
中午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林目森发来消息,简短的两个字,【火锅】
意料之外的答案,宋醒以为林目森刚刚回国吃不惯国内的餐食,会选择去西餐厅。不过这样也好,高雅的格调宋醒不习惯。
从这天起,宋醒每天都在网络平台上浏览B市各家火锅店的评价。他虽然学习的是法律,但理科生思维多年不改,遇事很喜欢逻辑分析。否则不会找一家火锅店都要列个比较分析的表格。最后挑挑拣拣,选择了几家在市区综合评价高的店。
因为林目森的一句“等我回去联系你”,宋醒每一日的生活都有了可期待之处。
他是在宋醒荒芜世界里的贫瘠土壤中生出的一丛永远欣欣向荣的绿色。
A市,建林公司。
此时,办公室里是一对彼此无言的父子。
林目森坐在林建岳对面,手上拿着支笔,一边走神,手搭在桌上轻敲着笔壳。
林建岳戴着一副银丝框眼镜,面色凝重地翻阅B市分公司的财务报表。
良久,林建岳摘下眼镜,将财务报表推向林目森,说,“短短几个月能弥补这么多亏损,不要多少时间就能转亏为盈。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林目森用沉默回答了他的问题。显然,他不想回来。
“再给你一年。”林建岳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只是陈诉事实。于是下了最后通牒,“明年年底给我回来。”
林目森轻蔑地笑了,“把我绑回来吗?”
林建岳面无表情,转向下一个话题,“今晚回家吃饭,你几个叔叔想见你。”
“今晚不行,我和别人有约。”林目森拒绝。
“那就明天中午。”林建岳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有约,强势要求道。
“聊完了吗?没事我先走了。”林目森实在不想和林建岳起冲突。两人近几次见面全都不欢而散。
“我让你走了吗?”林建岳提高音量,“才待几分钟就着急走。”
林目森戾气四起,忍不住冷嘲热讽道,“您每天这么闲吗?还要留我喝茶聊天?”
“听小林说你下周一的飞机。周六周日晚上空出来,给你安排了几个学历优秀家庭关系简单的女生,去见见。”林建岳打开抽屉,将一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资料取出来,递给林目森。
林目森不接,只是眼神锋利地盯着林建岳,想从他一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看出点情绪。
林建岳的手悬在空中,半刻,他将材料放在桌上,推向林目森。
“您明知道我不喜欢女人……”林目森嘲讽的话还没说完。林建岳的眼神像刀子一般扫过他,厉言道,“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玩,结婚生子是必须走的路。我给你找的都是没什么家庭背景的。虽然对你的事业没什么帮助,但总归不影响你那些在外养的花花草草。”
林目森忍无可忍。
林建岳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商人。
不讲感情,利益至上,自私自利,毫无人情。
“花花草草,还是你自己养吧。”林目森拿起财务报表,迅速起身离开。没把那摞厚厚的贴有正青春年华少女的照片的资料甩在林建岳脸上,已经是他的让步和容忍。
“林目森!”
身后传来林建岳的吼声,林目森加快脚步,一点没回头。
第二天一大早,林目森刚刚结束晨跑,老爷子就打来电话催他赶快回家。
林目森不好忤逆爷爷,但嘴上说着马上回家,还是在酒店吃了早餐,处理完手上事务才开车前往老宅。
北方十一月已然入冬,上午的阳光很好,按京城老话讲,是个好天。
林目森走进前院,家里的几位阿姨围着老爷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唠家常,热闹得很。
见林目森回来,老爷子从躺椅上起身,笑吟吟地招呼林目森过去。
“少爷好。”
“少爷回来了。”
“目森终于回来了。”
几人礼貌打招呼。
林目森颔首浅笑以示回应。家里的阿姨常常变动,他又长久不在家,大多陌生。
唯有带自己长大的管家周叔和岑姨一直还在。
“立军大哥,我看目森好像又瘦了。”岑姨目光慈爱地看着林目森走近,搀扶着林立军,心疼地说。
“这小子,一个人在外,肯定胡闹了。”林立军附和。
林目森不知道他们才远远看自己一眼,就已经妄下定论。
“爷爷,岑姨。”林目森走到身边,弯腰扶着林立军的手臂。“最近膝盖感觉怎么样?前段时间天气预报说A市总是下雨,你有没有好好接受治疗?”
“哎呀,一回来就唠叨我这腿,你比你父亲还啰唆。”林立军拍他的手,“放心,还能再活几十年。我现在这状况,打个乒乓球都不成问题。”
“好好好,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林目森眼角带笑,无条件宠溺这个有脾气又可爱的老顽童。
林目森和林立军在一起的态度,相较于林建岳,简直是天差地别。林目森以前一直想不通,性格温和为人友善的林立军怎么会养出一个冷面薄情的商人。
现在想来,孩子的成长大概和父母没多大关系,尤其是在他们这种商人高官家庭。亲情淡薄,长成什么样大多凭自己的意思。
没有父母修剪枝丫浇水灌溉,长歪或笔直,枯萎或繁盛,都是无人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