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曦月真仙，【剑三·天地毂】
仙会之上，那位青年曾亲手捧剑，不无自豪地介绍：
“此剑名曰【白虹】，乃天地所蕴灵宝！”
也曾在墨遥施展养剑术后，露出哭笑不得又隐含钦佩的复杂神情，摇头笑叹。
言犹在耳，音容宛在。那场跨越时空的相遇，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墨遥脑海。
可现实呢？
现实是冰冷仙山内破碎的枯骨。
现实是万年尘埃下呜咽的残剑。
现实是青年的戏言竟成谶语，他真的寻到了【白虹】，在这最可能的地方，以最残酷的方式。
一股沉重到几乎将心脏压碎的悲凉，瞬间淹没了墨遥。
他曾以过客身份，见证并短暂参与了一场极致繁华的梦；梦醒后，他却要亲手触摸这场繁华凝固成的坟墓，感受时光无情的温度。
这份跨越时空的联结与断绝，酿成了世间最苦涩的酒。
翎伊默然上前，冰凉的小手坚定地握住墨遥微微颤抖的大手，用力紧了紧。
“主人，我还在。”她说。
墨遥自然知道翎伊的意思，但他不愿提及。
在得到【魂印】之后，翎伊神魂不朽，那之后的她一直都是她。
但得到魂印之前呢？
轮回仙主与造化仙主逆乱时间长河，让两朵相似的花打破悖论，于三十万年前相见。
墨遥不笨，他早就看透了这一切，但他不愿让翎伊背负那份因果。
青涟她......太苦了。
墨遥取出剑鞘，将【白虹】别在腰间。
他再次上前，对着那具昔日道友的骸骨，躬身行了一礼。
一礼，敬过往，敬重逢。
礼毕，他毅然转身。
“这深处藏着的究竟是与轮回仙主有关的东西，还是孽物，我并不知情。”
“翎伊，我们还有......离开的机会。”
墨遥知道接下来要面临的是跨越时间的因果，他不知道究竟会遇到什么，于是出言劝阻翎伊。
他宁愿这份因果让自己背负，也不愿让翎伊去承担一切。
什么大劫，什么世界，他墨遥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伟光正的人。
比起这些空泛的名词，他更想守护的是身边的人。
翎伊凝望着那幽深入口，轻轻点头。
她展颜一笑，道：
“【魂印】本是为青涟姐姐准备的，但她战到灯枯油尽、神魂俱灭，化作漫天真灵。”
“真灵重聚后成了相似的花，是我，不是她。”
“我承接了这份机缘，历经无数岁月，只差临门一脚，便能拥有成为掌道者的资格。”
“主人，为了青涟，为了轮回仙主，翎伊必须要走这一遭。”
“哪怕，哪怕下次醒来，会忘了你。”她在心底说。
墨遥不再多言。
既然如此，那便让他与翎伊一同背负这份因果吧。
二人不再多言，踩着历史的余灰，踏着干涸的血迹，并肩走入那最深的洞窟。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一个天然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中央，唯一的存在，是一座雕像。
雕像质地粗糙，布满天然的坑洼与裂痕。雕刻的手法堪称拙劣，甚至可以说是粗陋。
人物的比例有些失调，躯干部分显得异常臃肿，仿佛雕刻者技艺生疏，只能勉强凿出个人形轮廓。
手臂与身躯的线条模糊地混在一起，腿部的结构也含糊不清。
然而，就在这粗陋臃肿的形体上，某些细节却透露着不凡。
那衣袂的样式与纹路，让墨遥想到了仙会之上，那些仙子们所着仙衣。
超越凡俗的飘逸与高华，即便被粗糙的石材所掩盖，依然如同水底沉没的美玉，透出微弱的光。
雕像的面部，已被漫长的岁月侵蚀得一塌糊涂。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个模糊的石面，如同被泪水反复冲刷了千万年，最终只剩下一片空白而悲怆的虚无。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的神祇，承受着万古的孤寂与沉默。
所有的秘密，似乎都凝聚在雕像之上。
在雕像旁，有两个深深的刻字。
它们静静地躺在尘埃里，依旧清晰可见——
四季。
墨遥已经顾不上所谓的因果之说了，此前夏至和龙太子都能感受到他的探查，但此刻的他不得不用！
即使会被发现，他也要一窥此物的真面目！
“探查！”
“曦月真仙（黑）：乃修行界第一仙子，于三十万年前的大劫中陨落，被【孽物】侵蚀，化作如今这般模样。”
“她是上一代纯阴仙体，掌握太阴之道。她将自己封印于此地，在漫长时光流逝下，实力万不存一。”
“难以估量境界，极度危险！！！”
墨遥头一次见探查给出血色的提示，极度危险那四个字恨不得弹到他脸上。
先不谈孽物，单是曦月真仙这四个字就证明了此地的危险程度。
而且......
曦月真仙不是轮回仙主的道侣么？
她又为何要创立四季教，于漫长的岁月中追杀翎伊？
难道那【孽物】当真如此恐怖，竟能让一尊真仙失去神智，以它的意志行动？
抱着这样的想法，墨遥回过神来，却发现身旁的少女不知何时已上前一步。
翎伊张开双臂，将那座粗陋的雕像抱入怀中。
“虽然我只是相似的花，但我知道您所做的一切。”
“三十万年过去，辛苦你了，母亲。”她说。
墨遥听着这番话，少女瘦小的身影逐渐与记忆中那位温婉的仙子重合。
他心中悲喜交加，不知该如何表达。
此刻的翎伊，究竟是独属于他的小傀儡，还是曾经那位青涟仙子？
他无从得知，但无论发生什么，他一定会护住眼前之人。
翎伊开口后，只见那雕像微微震颤，脑后升起半轮残月。
那半轮残月远不如仙会时那般明亮，它散发着极其黯淡的光辉，甚至有些......发黑。
墨遥从中感受到了与龙太子旧身一样的气息，他心中警铃大作，这曦月仙子被【孽物】侵蚀，莫非已经完全被污染了？！
“翎伊，小心！”他忍不住出声提醒。
但墨遥的思虑似乎是错的，下一刻，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
“跨越漫长岁月，你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轮回的后手成功了，若能重构轮回之道，世间生灵还有机会。”
“青涟......不，现在应当称你为翎伊。”
“你......当真不恨我？”
翎伊摇了摇头，说：
“我知道，只有在绝望到令人窒息的死亡中，才能爆发出极强的求生意志，才有机会借助【魂印】的力量，一窥那轮回之道。”
“我不恨你，母亲，但我无法替千千万万死于四季教手中的无辜之人原谅你。”
翎伊记得漫长岁月中死去的无数人，他们都成为了自己与【魂印】相合的代价，这也是她和曦月真仙一同背负的血债。
她会背负起自己的责任，用余生偿还这份血债，但她无法替那些消散为真灵的逝者原谅曦月真仙。
“你我之道为的是对抗大劫，莫说是千千万万人，就算祭了半边天地又如何？”
“翎伊，你让我失望。你应该恨我，而不是怜悯众生。这样的你，又如何去掌握轮回留下的道果？”
曦月真仙的声音忽地冷冽，不待翎伊解释，滔天恶意向墨遥袭去。
“定是这纯阳仙体的错！便让他化作你成道的资粮！”
顷刻间，残月染上黑泥，一道月印朝墨遥袭来，直取性命！
翎伊猛地转身，呼喊道：“母亲，不要！”
月印快得远非金丹修士能够感知，猛然传来一声爆鸣，激起漫天尘埃。
但下一刻，一道剑光显现，将漫天尘埃尽数涤净。
只见定风波立于胸前，墨遥脸上透露出几分不悦。
他啐了一声：
“翎伊是老子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龙太子旧身死于我手，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死去三十万年的仙，又有几分本事！”
“【剑三·天地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