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不解风情
“你的伤势要怎么恢复?”
此前心月狐曾言,玉衔烛残魂状况不好,好在丑剑帮忙斩了烬无生,如今才有挽救之法。
至于究竟是什么办法,心月狐没来得及说,便又爆发了大战。
不过玉衔烛继承了心月狐的记忆,她自己应该知道。
“不用你管。”玉衔烛抱着小腿,闷闷的说。
墨遥有些无奈,他环顾四周,没再追问。
这是一座不大的孤岛,一眼能望到边。沙滩后面是稀稀拉拉的灌木丛,再往里隐约能看见一大堆歪脖子树,树干扭曲,像是被海风常年蹂躏成的模样。
他们运气还算不错,今天的太阳并不毒辣,海风也较为温和。
他又转头看玉衔烛。
大狐狸抱着小腿坐在沙滩上,下巴抵着膝盖,望着远处的海。湿透的绿裙贴在身上,海风吹过,她微微缩了缩肩膀。
堂堂九境大修行者,此刻却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
墨遥忽然有点想笑。
“你笑什么?”玉衔烛没回头,却像长了后眼。
“没笑。”
墨遥撑着手想站起来,肋下传来一阵剧痛,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跌坐回去。
玉衔烛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此刻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伤势怎么样了?”
“死不了。”墨遥龇牙咧嘴地捂着肋下。
此前的法衣已经破碎,如今身上穿着的不过寻常衣裳。他低头一看,衣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和泥沙混在一起,狼狈得很。
玉衔烛沉默片刻,忽然说:
“你本源枯竭,伤势很重。这样下去,不等恢复,你就先没了。”
她知道在枯朽之力的作用下,二人除了肉身之外,与凡人无异。再加上这家伙伤了本源,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是会伤重不治。
墨遥抬头看她。
玉衔烛别过脸去,声音低了几分:“别看我,我现在连灵气都调动不了,帮不了你。”
墨遥笑了一下:“那就一起想办法。”
他说着,再次咬牙撑起身子。这一次成功了,踉跄站稳,四下一望,目光落在灌木丛后的树林里。
“我去找点干柴,生个火。你……你先坐着。”
玉衔烛微微蹙眉:“你这样还能动?”
“不动就是等死。”墨遥已经迈步往前,“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他好歹也是被《养剑术》和《剑典》折磨过的顶级诶木,这点痛算什么?只是十分虚弱罢了。
玉衔烛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树林不大,树木稀疏,地上倒是有些枯枝败叶。墨遥忍着浑身剧痛,一根一根捡起来,抱在怀里。动作很慢,每弯一次腰,额头上就沁出一层冷汗。
纯阳仙体本源的枯竭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那种感觉,就像身体被掏空了一个大洞,所有的力量都在往外漏。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不过他并不后悔,仙体本源总能恢复,当时若不动用丑剑,情况只会更糟。
捡了一抱枯枝,墨遥原路返回。
沙滩上,玉衔烛还是那个姿势坐着,只是头微微偏着,似乎在听身后的动静。听见脚步声,她迅速转回去,继续看海。
墨遥把枯枝扔在她面前:“这些应该够了。”
玉衔烛低头看了看那堆枯枝,又抬头看他:“火呢?”
墨遥一愣。
对,火呢?
玉衔烛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墨遥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深棕色的眸子里,竟有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笑我?”墨遥挑眉。
“笑你傻。”玉衔烛敛了笑意,淡淡道,“修为一失,连常识都没了。火石都没有,捡一堆枯枝回来,是想钻木取火?”
墨遥被噎了一下。
钻木取火?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堆枯枝,忽然蹲下身,开始找合适的木头。
玉衔烛愣了一下:“你还真打算钻?”
“不然呢?”墨遥头也不抬,“也不知道那烬无生是怎么搞的,我现在不仅感受不到修为和神魂,就连肉身都在渴求着吃食。海里什么都没有,就算岛上能打点猎物,也总得有火来烤,生的我可下不去嘴。”
玉衔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头去,继续看海。
日头渐渐西斜,海面上的光从金黄变成橙红,又慢慢黯淡下去。
墨遥还在钻木取火。
准确来说,这家伙不知道搓坏了多少根木棍。
搓了这么久,给墨遥都快搓急眼了。他的神魂被封印,失去了对肉身的掌控力,现在完全就是一莽夫,根本做不了这种细活。
玉衔烛不知何时转回了头,静静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给那张绝美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
“过来。”她忽然说。
墨遥抬头。
玉衔烛没看他,声音很轻:“坐过来,把木头拿过来。”
墨遥犹豫了一下,挪到她身边。
玉衔烛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夏夜晚风的温度。
“你做什么?”墨遥问。
玉衔烛没答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帮他控制力道。
不一会儿,枯枝便冒出了袅袅青烟。
她松开手,添了一把柴。火光映在她的脸庞,她轻声道:
“你修为提升得太快,不管是肉身还是境界,都缺了几分掌控力。就算神魂支配不了肉身,凭借意识,最起码也要能做穿针这种精细活。”
“否则以后遇到专攻神魂的修士,你连引以为傲的肉身都控制不好,岂不是很快就会败退?”
墨遥觉得玉衔烛说得有理,虽说他有【伪不朽】这个状态,但若是再次遇到【枯朽】同级别的力量,恐怕也来不及提前释放。
玉衔烛扫了一眼墨遥手上的茧,而后垂着眼眸,声音低低的:
“当年我练剑,也磨了满手的泡。师尊就是这样,握着我的手,一个一个揉过去。虽然很疼,但总归没有结茧。”
墨遥对这个倒是无所谓,他烤着火,笑道:
“都说伤疤是战士的勋章,剑修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还练个屁的剑?”
玉衔烛白了墨遥一眼,只觉得他不解风情。
这篝火燎着她的情丝,若是墨遥让自己替她揉揉茧,估摸着她也会同意的。
“也不知道沈清宁那姑娘是怎么被你骗到手的。”她说。
“污蔑啊!”墨遥双臂比了个叉,“本座身为烈阳传人,天赋卓绝才情万古,自然是她主动跟随的。”
玉衔烛已经习惯了墨遥的不着调,没再接话。
海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过了许久,她看着幽深的海,说:
“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