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断剑重铸之日
符阵结合一道本就是赵云佑所创，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他与道门门主不欢而散，却依旧在此道有着无人可比的天赋与创造性。
即使精锻谷的符阵由道门所刻，由谢道灵亲自指导，赵云佑也早早的洞悉了一切玄妙。
他只用了七天时间，仅仅七天，便掌握了完整的符阵。
可用于困锁，用于杀伐，甚至可以短暂让他洞悉因果的手段更上一层楼，从而做到——
回溯。
燕无涯与玄恒一看着那漫天道文如银河垂落，尽数落于剑胚，在剑身刻下密密麻麻的纹路。
赵云佑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化，如若那大日绽放出最炽烈的光芒，燕无涯二人连直视都做不到，单是那气息便已经令他们神魂震颤！
赵云佑收敛周身气息，他目灿精光，爽朗大笑：
“一念起兮风云涌，万道随兮山河动！
掌因果兮通古今，铸此剑兮天地同！”
这便是九境之力，哪怕是符阵引动的天地之力令他暂时踏入这至高的境界，他也受益无穷！
“一念改山河、掌因果、通古今，逆乱时空，这便是九境！”
赵云佑恍惚间看见了一片虚幻的海，那海上有寥寥几人争渡，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无边威势。而那无垠的海似是有岸，那岸边有一道身影，他分明只差一步便能逃脱这无边的海，但他仿若一块亘古不变的礁石，纹丝不动。
他心有所感，想踏足那片海，灵觉却传来将死的预兆。
“那片海是什么地方？海上争渡的人又是何等存在？莫非那是真正的九境强者所面临的东西？”赵云佑心道。
“咳...赵云佑！”玄恒一声音微弱，“你如此动用此阵，符阵的力量已经枯竭，再也阻挡不了九境强者的感知！待门主前来，定会除魔平乱，你也会命丧黄泉！”
“黄泉？”赵云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可知那黄泉位于何地？你看见这无边血海了吗？这便是你所说的黄泉！”
“至于九境强者......他们的确能感受到坊市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若前来此地......”
赵云佑没有说完，天地间突然闪过一阵绝强的气息，而后被无边血海覆盖，就此消失不见。
“你看，九境强者可有自己的事要办。”他笑道。
他剑指玄恒一，剑上的纹路如蛇般舞动，而后拓印在空中，一个个金色的道文化作小剑，直刺玄恒一眉心。
不入九境，难以知晓九境之威；入了九境，方知其下皆为蝼蚁。
“销毁记忆的手段的确不错，可惜了。”
金色小剑插进玄恒一眉心，转眼间，风云涌动！只见那本该破碎的道文，玄恒一那本该破碎的根基于虚空浮现，而后开始复原！
赵云佑笑着，眼中浮现诸多奥秘，忽地皱了皱眉。
他身后传来锁链崩碎的声响。
赵云佑回眸。
只见那原本可以困锁七境修士的道文锁链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金芒洒落。燕无涯站在那光雨之中，浑身浴血，衣袍破碎，露出布满裂纹的肌肤。那些裂纹中涌出的不只是血，还有令人心悸的气息。
七境的气息早已被冲破，此刻的燕无涯，隐隐有了八境的威势。
赵云佑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极尽升华，燃烧神魂。”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燕无涯，你换来这样的力量，是为了什么？”
燕无涯缓缓抬起头，那独眼只剩下一种近乎灼人的坚定。
“这样做值得么？”赵云佑又问。
燕无涯咳出一口血，他的声音沙哑道：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我想明白了。不管此刻的所作所为是伪善也好，是弥补此前的亏欠和犹豫也罢，我都必须这样做。”
他握紧了手中的残剑，【无矩】的剑身上布满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我燕无涯的道心，早在剑断那一日便已蒙尘。世人皆说强的不是我，只是我手中的这把剑，倒也没错。”
“我犹豫过，退缩过，甚至蒙骗过自己的正道之心，可那又如何？”
他抬起头，目光如剑。
“今日，我仍要站在这里。”
“纵然剑断，纵然只有这一时的巅峰，纵然挡在我面前的是昔日好友，我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哪怕这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我也要这么做。”
赵云佑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愚蠢。”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燕无涯。
但燕无涯动了。
他握着那柄残剑，如同扑火的飞蛾，朝赵云佑冲了过来。
赵云佑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磅礴的力量如同山岳倾覆，将燕无涯狠狠砸飞出去。他撞穿了数道墙壁，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但他又站了起来。
他再一次冲上来，再一次被击飞，再一次站起来。
鲜血在他脚下汇成了溪流，神魂燃烧的光点从他身上的裂缝中不断逸散，像是深夜里即将燃尽的烛火。
“够了。”赵云佑终于转过身，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仍然紧握断剑的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燕无涯，我念及旧情，本要放你一条生路。你为何非要找死？为何非要阻拦我？”
燕无涯半跪在地上，用残剑撑着身体，缓缓抬起头。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神魂的燃烧让他的意识开始涣散。但他还是看着赵云佑的方向，看着那个曾经与他并肩而行、历经生死的道友。
“赵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即使那把道器剑胚是为了承载力量，而不是为了我……”
“我仍然相信过往的情谊，是真的。”
“我愿意替你承担犯下的错，欠下的债……”燕无涯的声音在颤抖，却依旧在说，“不要再走下去了，赵兄。”
赵云佑没有犹豫，抬手一剑斩下。
血光迸现。
燕无涯的左臂齐肩而断，连同那半截袖袍一同坠落在地。他整个人被这一剑的余力掀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再无声息。
赵云佑没有再看，转身走向玄恒一。
玄恒一的状态已经恢复到了刚刚自毁修为的那一刻，赵云佑眼中浮现出无数道文与因果线，他正在读取那真灵化生的奥秘，一层层剥开那【真灵化生】的真容。
就在这时。
“赵兄。”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得像是一缕残风。
赵云佑的动作停住了，他回过头，燕无涯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左肩在涌血，断口处白骨森然。他的身体在颤抖，双腿在发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他右手仍握着那柄残剑，他还要阻止赵云佑。
“找死。”
赵云佑的声音冷了下去。
他手中的道器长剑悍然出手，九境之力灌注其中，剑锋所过之处，空间都为之扭曲——
却被拦住了。
那是一声清脆的剑鸣。
【无矩】横在燕无涯身前，那柄残破不堪的断剑，竟稳稳地架住了道器长剑的锋芒。
赵云佑瞳孔骤缩。
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那柄断剑之上，裂纹开始愈合。不是修复，而是新生。锈迹剥落，断口延伸，一道崭新的剑身从残破之中生长而出，如同枯木逢春，又如同死灰复燃。
剑光冲霄而起。
燕无涯握着那柄重生的剑，他的气息依旧衰败，神魂依旧在燃烧，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流血。
但当他握住那柄剑的时候，仿佛站在了尘世之巅。
“当持剑者真正的不再被任何外物所困，不再被任何执念所扰，不再为往日背负的沉重而忧愁，这柄剑将会得到新生。”
燕无涯想起少年对他说的话，抬起了头。
“赵兄。”
“我还可以再拦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