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我只知道是非善恶
赵云佑眉头皱起，他感受到了沈清宁那剑招的恐怖。纵然他凭借手中之剑有九境修为，也看不透沈清宁那一剑的门路。
他不能就这么看着闻人烛死了，这不在他的计划内。
赵云佑正打算出手，迎面却来了一道剑光。道文锁链护体，将那剑光消解。
他看着燕无涯手中那把【无矩】，说：
“没有道器剑胚，你的剑依旧重铸了。”
剑光冲霄，燕无涯周身的气息虽然衰败，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流转。赵云佑看不懂，即使他暂且有九境修为，他依旧看不懂。
那是独属于燕无涯的意。
【无矩】在他手中轻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燕无涯没有回答，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浮现无数剑芒，每一道剑芒都微小如尘，却锋利得连空间都被割裂。
“我这一生，用过很多剑。”燕无涯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平静，“少年时用木剑，斩尽家门野草，那时便自认是天下第一。青年时用法剑，在宗门大比上夺魁，同境无敌手。后来得了【无矩】，便以为自己真的得了大自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可我错了。”
“心有枷锁，剑便蒙尘。昨日太沉重，明日太缥缈，今日的我如一叶扁舟，在这人世海上寻不到方向。”
他抬起头，独眼中只有一种近乎空明的平静。
“如今枷锁已去，赵兄。”
燕无涯再次踏出一步。
这一次，整座精锻谷都在震颤，不是被外力撼动，而是与某种意境共鸣。
那是【无矩】的意境——心若自在，万法不侵。
他握着那柄重铸的【无矩】，剑锋直指赵云佑，气息冲霄，如同当世剑仙。
他斩出了一剑。
这是他此生最强的一剑，是断剑重铸后的第一剑，也是极尽升华后的最后一剑。剑光划破长空，所过之处万法退避，连那承载了九境之力的道器剑胚都在这一剑面前微微颤抖。
如若唐初韵在场，也会因这一剑而侧目。若不是燕无涯修为太低，那【无矩】重铸之时，他也许有希望踏入真正的【剑仙】之境。
赵云佑抬手，道器剑胚上流转的道文同时亮起，那是整座精锻谷大阵的天地之力，是足以媲美九境的一击。
金色的剑光与燕无涯的剑光碰撞在一起，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
燕无涯的剑光如同一根被折断的枯枝，悄无声息地碎成了漫天光点。
修为的差距并非意境能弥补，赵云佑没有再看他，侧过头，道文流转，要替闻人烛挡下那一击。他的神色平静如水，仿佛方才交手的不是自己相交千年的挚友，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赵兄。”
那声音再次传来。
赵云佑的动作顿住了。
燕无涯正用右手撑着残剑，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的血已经流干了，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时隔多年，不要小看我的剑啊。”
他握着【无矩】的手已经没有了血色，那柄重铸的剑在他掌中发出哀鸣。它能感受到剑主的生命正在流逝，感受到那股支撑着他站起来的意志正在一点点崩塌。
赵云佑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形如厉鬼的人，沉默了很久。
“你拦不住我。”他说。
“我知道。”
燕无涯扯了扯嘴角，看不出悲喜。
“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从你拿出那柄道器剑胚的时候，从你引动天地之力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他咳嗽了几声，血沫从嘴角涌出。
“但我还是要这么做。”
“真的值得么？”赵云佑问。
“你问我这样做值不值得，我想了很久。”燕无涯抬起头，那独眼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从你挟持那两个小辈开始，从你对玄恒一出手开始，从裴小缘说出你与血神宗勾结开始，我一直在想。”
“我想不明白。”
“我燕无涯与你不同。”
“我只知道是非善恶，不知道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
他握紧了剑。
“若赵兄要对玄恒一动手，要对小辈动手，便从我身上踏过去吧。”
赵云佑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愚蠢。”
他抬手，道器剑胚上道文流转，又是一剑斩出。
燕无涯横剑于身前。【无矩】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那剑鸣中带着愤怒，就连剑灵都在替赵云佑的背叛而愤怒！
剑光落下。
燕无涯如同一颗陨石般倒飞出去，撞穿了残垣，砸进一片废墟之中，溅起漫天尘土。
赵云佑等了三息。
然后，一只手从废墟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但它依旧死死握着一柄剑。
燕无涯再一次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他站不起来了，只能用剑撑着身体，半跪在地上。他的右眼已经失去了焦距，神魂燃烧的光点从他身上每一个伤口中涌出，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但他还是抬起了头。
“赵兄。”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那一剑……不够重。”
赵云佑看着他。
看着这个与他相交千年、历经生死、曾替他挡下无数刀剑的人。看着他左臂齐断、浑身浴血，却仍然握着那柄剑，仍然不肯倒下。
若不是【无矩】的玄妙，若不是万法不侵的玄妙，燕无涯早就死了。
赵云佑攥紧了剑柄。
“燕无涯，你就这么想死？”
燕无涯已经说不出话了，但他握着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就是他的回答。
赵云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好。”
“我成全你。”
道器剑胚上，所有道文同时亮起，天地之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极致，金色的光芒如同大日降临，将方圆百里映成一片璀璨的金色海洋。
赵云佑举起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