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剑四·朱明怒】

“嗡——”

一道悠远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来，像是钟鸣，又像是磬音，带着某种跨越时光的古老韵律。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劫云，传遍了整个中州。

所有探出神识观望着这场雷劫的大能，都在这一刻变了脸色。

“这是……仙宫投影！”有大能失声惊呼，“上次边荒之劫便有仙宫投影，莫非是同一人渡劫？”

“是蜀山剑宗之人！不是圣女，似是一少年！连渡两大仙宫劫，若此次不陨落，未来必有他一席之地！”有修士看出了门道。

劫云翻涌着向两侧裂开，如同一道巨大的天门缓缓开启。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在那劫云之上、九霄之巅，一座巍峨到不可思议的宫殿群从虚无中浮现。白玉为阶，青金为柱，仙气氤氲，瑞兽腾飞。

那宫殿的每一片瓦、每一根柱都在散发着柔和的仙光，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矗立在那里，承载着整个纪元的辉煌与荣光。

但这座仙宫是残破的。

宫墙上布满了裂痕，玉阶上沾染着暗金色的血迹，几根巨柱拦腰折断，那瑞兽的虚影缺了半边头颅，诉说着往日的惨状。

它早已崩灭，此刻呈现的不过是时光长河中残留的投影。

但即便如此，那股扑面而来的苍茫与厚重，依旧让所有观者的神魂为之震颤。

“墨遥和沈清宁……两个元婴小辈，竟引动了仙宫劫？”

赵云佑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从那座仙宫投影中感受到了一道气息。

大殿的门敞开着，里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早已失传的仙古道袍，面容笼罩在时光迷雾之下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是两团跃动的金色火焰，仿佛自仙古纪元燃烧至今，从未熄灭。

他的修为波动，赫然是化神巅峰。

但没有任何人会觉得那只是一尊普通的化神道身，纵然只是当年那位真仙在化神境时留下的一缕投影，也足以让任何同境修士感到绝望。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

那尊道身，动了。

他从大殿中走出，踏着破碎的玉阶，一步一步走下仙宫。每一步落下，虚空都为之震荡，劫云都为之翻涌。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某种不可阻挡的势，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他让路。

墨遥握紧了定风波。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小哑巴，还能打么？”他问。

沈清宁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中的临江仙，剑锋上那一抹灰色重新凝聚。

她的唇角还在溢血，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中，混沌初开的光景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这便是回答。

墨遥咧嘴一笑，步清瑶引雷让他与沈清宁有了喘息的机会，如今灵力已然恢复，待杀了那道身便能成为化神修士。

“那就上。”

两人同时动了。

墨遥背后金翅大鹏虚影振翅，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朝着那尊从仙宫中走出的道身暴射而去。

定风波上剑光暴涨，他没有使用任何剑招，只是将天冕状态下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剑意、所有的战意尽数灌入剑中，然后——

斩！

一道百丈长的赤金剑光撕裂长空，带着焚尽万物的朱雀之火，朝着那尊道身当头斩落！

道身抬起头。

他伸出一只手，就那么轻轻一握。

“轰——！”

剑光在他掌心炸开，赤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穹。

但待光芒散去，那只手依旧稳稳地举在那里，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白痕，仅此而已。

墨遥瞳孔骤缩。

道身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墨遥身前。他抬起手，一掌拍下。

那一掌没有任何花哨，却仿佛将整个天地都压缩在了掌心之中。墨遥只觉得自己周身空间被完全锁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咬紧牙关，定风波横挡身前——

“砰！”

墨遥整个人如同陨石般砸向地面，在废墟中犁出一道数百丈长的沟壑。他的双臂骨骼寸寸碎裂，定风波几乎脱手。纯阳仙体的气血疯狂涌动，碎裂的骨骼开始重组。

而道身没有追击墨遥，他转过身，看向沈清宁。

沈清宁的剑已经到了。

临江仙上那一抹灰色浓烈得几乎要滴落下来，那是十二仙体之首的绝世神通，是将一切拖入终焉的混沌之力。

她将所有的灵力、所有的本源、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这一剑上。

剑锋划过，虚空无声塌陷。

道身的眼中，那两团金色的火焰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一道古老到无法追溯年代的仙术在他掌间成型。

那是一枚只有拳头大小的光团，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到肉眼无法辨认的符文。光团脱手而出，与沈清宁的剑锋碰撞在一起。

灰色的终焉与莹白的仙光交织。

然后，灰色开始消融。

不是沈清宁的神通不够强，若二人同境，这一剑足以将道身彻底抹去。可她只是元婴，而那尊道身本质却是一尊真仙在化神境时的完整投影。

沈清宁的剑锋在颤抖，鲜血从她的唇角与眼角同时涌出。她的眼眸中，混沌初开的光景开始碎裂。

就在这时——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墨遥浑身浴血，刚恢复的双臂还在微微颤抖，身上的金色光焰已经黯淡了大半，但他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他抬起定风波。

沈清宁没有说话，只是将临江仙重新举起。两柄剑，一柄赤金，一柄白玉，剑锋并排指向那尊道身。

墨遥深吸一口气。

丹田处，那扇古朴石门的虚影骤然光华大放。天冕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甚至超出了他肉身能够承载的极限。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金色的光焰从裂缝中喷薄而出，整个人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生死危机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

归墟洞天的经历以及生死间的感悟统统涌入脑海，化作更精妙的感悟，化作更绝巅的一剑。

剑道境界开始松动，无限逼近于那【剑心通明】之境。

刹那间，他身上的所有光华尽数收敛，连带着天地间的所有炽热，尽数凝于剑锋之上。

“【剑四·朱明怒】。”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