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青山不老，太初归墟

“剑域，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间多了一抹白。

第一片雪落在血海神尊的肩头，他低头看去，那片雪花没有融化。血金长袍上凝出一层薄薄的霜，以那片雪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

无声无息地，整片天空开始下雪。每一片雪花都晶莹剔透，棱角分明，像是有人将一整座万古不化的雪山揉碎，洒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雪落在断壁残垣上，落在焦黑的地面上，落在所有人身上。

闻人烛抬起头。

她看见自己显化的那轮血月正在结冰。

猩红的月华原本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此刻却凝固在了半空中。冰霜从血月的边缘开始蔓延，一寸一寸地向中心推进，将那道猩红的光芒冻结成一根根晶莹的冰棱。

血月，被冻住了。

“这是……剑域？”

闻人烛的声音变得迟缓，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着，拉得又长又慢。

不只是她，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那不是肉身上的寒冷，而是从灵觉深处涌上来的迟钝。

灵力的运转慢了，神念的延展慢了，连思绪都像是被浸泡在了冰水之中，每一次跳动都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力量。

唯有墨遥不受影响。

他站在风雪之中，定风波横于胸前。这把剑的本体是万年不化雪的青山，剑尖那一点霜色此刻正散发着幽冷的光。

他动了。

在剑域的笼罩下，墨遥的身形从原地消失，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移动轨迹。他就像是直接从一个点跳跃到了另一个点，中间的过程被这片雪域彻底抹去。

定风波的剑锋出现在血海神尊身前。

血海神尊抬手，指尖附着血色灵力，挡在剑锋之前。

一声轻响，剑锋被挡住了，血海神尊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因为他的手指上多了一道白痕。

那道剑痕没有愈合，灵力流转过去便自行绕开，仿佛那里存在着某种无法被填补的“空缺”。

这便是【定风波】的剑道神通——【青山不老】。

剑锋斩出的痕迹，不可磨灭，不可损毁。除非以规格更高的神通术法对轰，否则这道痕迹将永远存在，如同那座万古不化的青山，任凭时光冲刷也不会消减分毫。

“有意思。”血海神尊看了一眼指尖的白痕，嘴角微微上扬，“这便是你直面本座的底气？”

墨遥没有回答。

与此同时，另一道剑光亮起。

沈清宁的临江仙出鞘。

当血海神尊的注意力被墨遥那一剑吸引的刹那，她的剑已经到了。

墨色领域没有扩散，而是尽数凝于剑锋之上。

步入化神后，仙体神通再次蜕变，她将这一剑命名为——

【太初·归墟】。

一剑落下，一切物质都将回到最初的状态。

回到那混沌未开，鸿蒙未判之时。

血海神尊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迎向沈清宁的剑锋。

血金色的灵力与灰色的剑光碰撞在一起，剑锋上的灰色将接触到的一切灵力尽数吞噬、归零。

血海神尊的袖口被斩断了半截，化作虚无。

但也仅此而已。

墨遥心中一沉。

但来不及多想，他与沈清宁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无需言语，两人同时变招。

【剑四·朱明怒】。

赤金色的剑光自定风波上喷薄而出，这一剑初创不久，却仿佛凝聚了整片天地的夏。炽热的剑意与剑域中的冰雪形成了诡异的共存。雪还在下，但每一片雪花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冷与热，冰与火，在墨遥的剑上达成了短暂的平衡。

而沈清宁的临江仙上，灰色的剑光再度凝聚。

两道剑光一左一右，如同两条交缠的龙蛇，朝着血海神尊夹击而去。赤金的炽热与灰色的归墟，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血海神尊身前汇合，炸开一团吞噬一切光芒的混沌。

然后，血海神尊摇了摇头。

“太天真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整片天却暗了下来。

就像是有人将整个世界的光都抽走了一部分，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灰。

【哀字诀】。

墨遥的剑域开始崩塌。

那纷纷扬扬的大雪，从边缘开始，一片一片地消散。那些雪花不再飘落，不再凝结，仿佛它们自己也觉得继续存在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天空开始下血雨。

一滴、两滴，然后是无尽的倾盆。

那不是真正的血，而是“哀”的具现。每一滴血雨落在地上，都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步清瑶是最先哭的。

白毛道士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她只觉得胸口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股铺天盖地的悲伤从灵魂最深处涌上来。

那悲伤没有来由，没有指向，却浓烈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想起了很多事。

那些记忆并不痛苦，但在【哀字诀】的笼罩下，每一件都变得无比沉重，压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

洛汐汐已经蹲在了地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不停地颤抖。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和着天上的血雨一起滴落在地。她想止住眼泪，但做不到。

那股悲伤像是一条河流，而她只是河中的一片落叶，只能随波逐流。

沈清宁咬紧了嘴唇。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在忍。临江仙的剑锋依旧指向血海神尊，灰色的剑光还在凝聚。可她的手在抖，剑尖在颤，每一息都在消耗着她全部的意志力。

悲伤如潮水，将所有人淹没。

除了两个人。

血海神尊站在血雨之中，血金长袍被雨水打湿，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仿佛这场悲伤与他无关。

他作为【哀字诀】的施展者，本该受到这股力量的影响，但他的前身乃无缺九境，道心稳固无比。

墨遥也没有哭。

血雨落下的那一刻，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竟然是地球的出租屋。

那近乎绝望的距离令他心里泛起悲伤，但仅仅一瞬便被道心抚平。

除此之外，他胸中那颗【净世琉璃心】跳动着，替他免去了这力量的影响。

不愧是先天至宝，虽说一直是灰色的未觉醒状态，但依旧发挥着神效。

墨遥在刹那间便做出了抉择——

他们不能再跟血海神尊硬拼了。

此人手段众多，单凭那哀字诀便几乎让他们失去反抗之力，若再耗下去，很有可能护不住洛汐汐和步清瑶。

片刻间，【天冕】加身，赤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血海神尊有些意外，他方才便注意到了那残破的日轮，也看穿了其本质乃残缺仙器。

但他没想到，墨遥竟能再次动用这残缺仙器。这仙器就算无主，也不该由一个化神修行连续催动，除非他与仙器的原主同出一脉。

他正欲出手，只见那日轮瞬息绽放耀眼光辉，金光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与天空中落下的血雨碰撞在一起。

“滋——！”

血雨落在金光上，瞬间蒸发成猩红的雾气。

【天冕日轮】。

这件残缺的仙器自墨遥得到以来第一次真正显化出完整的形态，化神是催动它真正威能的门槛。

赤金色的日轮悬于他头顶三尺处，金光流转，散发着净化一切、焚尽万物的太阳之精。

金光如同一只巨大的碗，倒扣下来，将墨遥、沈清宁、步清瑶、洛汐汐四人笼罩其中。血雨落在金光屏障上，再也无法渗入分毫。